你若是在这个时间点,走在燕园的校园里,你会看到在图书馆,从清晨开馆前一个小时,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学生们在冬日的寒风中跺着脚、哈着白气,手里捧着书本高声晨读。
大门一开,那不是走进,那都是冲进去的。
抢座位的激烈程度,堪比一场小型的百米冲刺。
晚到十分钟?
那你只能站在过道里,或者靠在冰冷的书架上,一站就是一整天。
整个阅览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沙沙”的翻书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个空闲的教室,也都塞得满满当当。
桌椅不够用,学生们就自带小马扎,坐在教室的过道里、暖气片旁边。
天色擦黑,直到管楼的大爷拉下电闸,用扫帚赶人,他们才会在黑暗中爆发出不满的叹息,然后借着走廊的微光,继续讨论刚才那道没解开的数学题。
甚至,
在那些不是地方的地方,比如未名湖畔的石凳上,有人裹着军大衣,顶着寒风,就着冰面反射的微光啃一本厚厚的学术着作。
食堂的角落里,刚吃完饭的学生,饭盒都来不及刷,就着油腻的桌子,开始摊开本子做题。
宿舍楼的走廊尽头,昏暗的灯泡下,永远站着三五成群、捧着字典激烈争论真理标准的学生。
到了晚上十点半,宿舍统一熄灯。
但战斗远未结束,黑暗中,总有那么几床被子里,会亮起手电筒的微光。他们在被窝里,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继续抢时间,直到凌晨一两点。
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幸运者。
高考才恢复几年?
能坐在这间教室里的,哪一个不是从千军万马里拼杀出来的天之骄子?
哪一个不是心智坚毅、意志如铁之辈?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被耽误了的老三届,比如张建军。
他们是把本该在工厂、在田地里蹉跎一生的命运,硬生生地用血和汗,给考了回来!
他们对知识的渴望,那种饥饿感,是后世那些“网络原住民”永远无法理解的。
他们失去的,是整整十年!
是人生中最宝贵的青春!
他们现在渴望着,通过这短短的四年,把失去的十年,给加倍地抢回来!
他们渴望着,通过上大学这块唯一的跳板,来彻底改变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命运!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句诗,对他们而言,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烙印在骨血里的行动准则。
他们嫌时间不够用,他们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背负着四化建设的重任,浪费的每一分钟,都是在辜负这个刚刚解冻的春天。
所以,中午不回宿舍,这其实很正常。
李卫东、王强、张建军他们三人,亦是这股疯狂浪潮中的一员。
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地燃烧着青春。
而刘青山,这个悠哉悠哉吃完饭、在宿舍里慢悠悠整理读者来信、甚至还想睡个午觉的家伙……
毫无疑问,是这群疯子里面,最不务正业的那个异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