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以为凭自己的资历,要击败这些年轻人易如反掌,完全没将八萃楼放在眼里。
此刻,李副厂长面对两盘菜肴陷入沉思。
不知哪盘才是自己这边的成果,只能凭味觉判断。
他坚信,身为御厨,必能胜过这两个门外汉。
于是拿起筷子逐一品尝。
马华烹制的豆芽入口,李副厂长不禁闭眼展颜。
此味妙不可言,他情不自禁点头赞叹:“鲜香爽脆,层次分明,实属难得佳肴,好极了!”
接着咬了一口玉针探海,嚼了几下后,笑容顿时消失,急忙将其吐出。
“这是谁做的?懂烹饪吗?豆芽都没熟就端上来,当我们是笨蛋吗?还叫什么玉针探海,干脆改名油泼生豆芽吧,失败之作!”
门外的马华勉强维持住笑意,而关冬青已一脸茫然。
不顾记者小吴劝阻,她推开房门,夺过李副厂长的筷子夹取最底下、最 ** 的豆芽送入口中。
懊悔之意顿时溢于言表。
“哎呀……太大意了……怎会没留意到这盘子是深底的呢?”
盘子较深,因此底部豆芽因火候不到未能熟透,而表面部分正好适宜。
大人物先尝的恰是熟透的部分,自然给予高度评价。
金老头在品尝时已察觉火候不足,可为了取胜,还是违心地声称玉针探海胜出。
轮到李副厂长评判时,因事先未打招呼,立刻就被揭穿。
这也正是林祯之前提到的令人意外之事。
他清楚老金头会违背本心偏向关冬青。
而且两人是老相识,做出来的菜一眼便能辨认。
但李副厂长却分辨不出,若想作弊只能提前沟通。
然而这些御厨前辈个个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看不上我们这种非正规手段的舞弊。
他们就是要完完全全地击败我们师徒,彰显御厨的优越感,所以不会提前与李副厂长商定菜品。
最关键的是,菜品都是现场决定的,即便想即时联系也不现实。
于是林祯叮嘱于莉,特意安排李副厂长排在老金头之后。
不论老金头如何偏袒自己人,不知情的李副厂长都会依据菜的真实情况作出判断。
如此一来,凭借马华的手艺,李副厂长每次评判结果必定是马华获胜。
这样一来,比赛结束后,不仅王御厨和关家父子会颜面尽失,连李副厂长也会尴尬无比。
正因为如此,林祯原本打算让张麻子来的,听说对方邀请了李副厂长,便顺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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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青急切想要建功,一时疏忽,犯下了低级失误。
初战告负,懊悔也无济于事。
李副厂长更是有些茫然,不过很快脸上浮现出了不满之色。
“小关同志,你做的豆芽是这样的?怎么没煮熟呢?这本应是一道很不错的菜,能与‘嘎礼豆芽’相媲美的,可你却犯了个低级错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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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甩锅技术相当老练,关冬青真觉得自己像是被逮住的错事者,低下了头一声不吭,懊悔得不知如何是好。
马华走过来微微一笑:“我师父说,这家酒楼不仅招待有钱人,也招待普通百姓,所以定制的盘子都是深底的,装得多,实在!如果你下一轮还要跟我比的话,可得看清楚餐具了。”
后厨的人已经得知关冬青输了比赛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失败的原因这么戏剧化。
娄晓娥笑着说:“当家的,你是不是早就发现里面的豆芽是生的了?”
林祯说道:“他放了那么多,中间那么深,怎么可能点着,做这道菜,一定要让豆芽蓬松起来,这样才能完全受热,而且最好用‘花打四门’的手法在火中翻炒,他没有那样的功力,才会用高度酒头去 ** ,酒头不是纯酒精,无论怎么烧都会有水分残留,所以这道菜的创意很好,但做得太糟糕了。”
娄晓娥笑着说:“这就是你说的好牌打得一团糟。”
林祯微微一笑:“既然知道问题所在了,下次改进一下,就能加入八萃楼的菜单了。”
王大厨在一旁撇嘴,恨不得给关冬青一巴掌。
但他想了想,这不是自己儿子,算了。
关沧海怒斥:“蠢货,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不觉得丢脸吗?”
关冬青带着七分后悔,三分不服气地说:“你们两位不也没发现吗?”
“哼!你还敢狡辩,闭嘴反省去吧,给我打下手,第二道菜由我来做!”
关沧海决定亲自上阵做第二道菜。
儿子的一次疏忽酿成的小失误,并未让他们因一次失败而气馁,相反,这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决心给初来乍到的马华一点颜色瞧瞧。
第二道菜同样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食材——豆腐。
越是司空见惯的东西,越能显现出一位大师傅的真实功力。
寻常人家都会做的家常菜,所以必须烹制出独特的风味,方能让评审眼前一亮。
关沧海来到炉灶旁,扫视了一圈厨房里的众人。
这里有老板林祯夫妇以及几位管理层成员,还有十几个资深厨师,这些人全都是马华从轧钢厂带来的。
在关沧海眼中,这些人都只是些不成气候的门外汉。
只要看到他的宫廷料理,便会心悦诚服地低头。
他嘴角一扬,冷笑着说道:“我今天要做的是正宗的宫廷菜:御膳豆腐,如今处于新时代,你们才有机缘目睹,若是在清朝时期,哼!你们一辈子都没资格见识到!”
林祯不禁笑了起来:“你就快动手吧,别再啰嗦了,我的徒弟都已经开始了,要是上菜迟了也会影响比赛结果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没给你留足时间。”
“哼!再啰嗦也没用,冬青,开始吧!”
关冬青迅速拿起一块五花肉立即开始剁馅,细切粗剁,加入秋油、白糖、料酒、十三香调味。
与此同时,关沧海挑了一块鲜嫩的豆腐。
将其切成鸭蛋黄般大小的圆片,厚度如同包子皮。
接着将弹珠大小的肉馅夹入两片豆腐之间,一连制作了十八个。
随后用鸡蛋清与淀粉调成糊状,搅至起泡后,将豆腐裹上糊浆,在三成热的油温下炸至成型。
接着升高油温,直至豆腐外表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这时豆腐已变成一个个金色的小圆球,内部别有洞天,捞出沥干油分后整齐摆放于盘中。
清水熬糖,调油醋汁,三味交融之际,猛火勾芡,淋于摆好的豆腐之上。
最后以青葱点缀,一盘御膳豆腐便告完成。
内行人关注技艺,外行人则只看表面热闹。
后厨执勺的大师们都惊得说不出话,睁大眼睛,唯恐遗漏丝毫细节。
而关沧海确有过人之处,一举一动皆有数十年的沉淀。
娄晓娥轻声问:“掌柜的,此人相较马华如何?”
林祯笑着答:“若非大清朝没了什么……他的手艺倒可称御厨,只是过于拘泥传统,毫无新意,较之马华尚逊一筹,若是马华烹此菜,蛋清糊中必添更多佐料。”
这时,马华的豆腐也已出锅。
他依旧复刻的是清中期美食家袁枚所记录的蒋侍郎豆腐。
正是写下“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的那位袁枚。
传说这位美食大家为求得蒋侍郎豆腐的秘方,曾连拜三次,深深作揖三次,才获传授。
帮厨的何大清早已用大虾仁、干贝、干菌炖好高汤。
马华将老豆腐剥皮切块,晾干后用猪油煎至双面金黄,撒少许盐花。
倒入事先熬制的鲜汤煮沸,加入一杯料酒再次沸腾,随后添秋油再滚一轮,最后放入白糖烧至第四遍。
此时汤汁渐浓,起锅前撒上细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