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仔细听着,不时点头,目光扫过眼前初具规模的宏大建筑,脸上也难掩激动之色。
“好!就按几位师傅说的办!用料,只管拣最好的!人工,不够就再招!银子,敞开了使!老爷吩咐了,这宅子,要成为我湘中第一!要能配得上‘太子太保’的金字招牌!工期,绝不能误了年底老爷荣归开府的大日子!”
“刘总管放心!”匠师们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一种参与创造某种“传奇”的兴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杨家滩及周边乡镇。
刘家老宅的门槛,几乎被闻讯前来攀附、求职、兜售田产木材的各色人等踏破。
刘福每日迎来送往,脸上堆着世故的笑,眼中却精光四射,将送上门的田产、山林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鲸吞蚕食,为这座正在崛起的巨大府邸圈定着更广阔的后花园。
整个杨家滩,都笼罩在这座拔地而起的“宫殿”所带来的巨大震动和隐约的敬畏之中。
人们抬头望向孙水河畔那日益升高的围墙和显露的峥嵘檐角,口中谈论的,是刘总督泼天的富贵,是刘家即将到来的、无法想象的尊荣。
至于这富贵背后浸染的血色,似乎已被这浩大的土木工程扬起的漫天尘埃,悄然掩埋。
腊月二十,杨家滩迎来了数十年未有的大日子。
孙水河畔,那座占地四万平米、历时大半年、耗银无数的刘府,终于落成开府。
连绵数里的围墙刷上了崭新的白垩,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耀眼生辉。
正门前,一对高达丈余、用整块青石雕琢的雄狮踞坐两侧,鬃毛怒张,威风凛凛。
七开间的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高悬一块巨大的赤金九龙边匾额,上书四个雄浑有力的擘窠大字:“太子太保第”,乃当朝帝师翁同龢亲笔所题,在寒风中闪耀着令人不敢逼视的金光。
府内更是气象万千。五进七出的宏大格局,亭台楼阁,轩馆斋室,假山池沼,移步换景,穷极工巧。
抄手游廊曲折回环,廊柱皆以名贵楠木制成,雕梁画栋,彩绘着二十四孝、八仙过海等吉祥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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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存养堂”前,三层汉白玉丹墀宽阔平整,陛阶石上双龙戏珠浮雕栩栩如生,尽显威严。
堂内,巨大的金丝楠木立柱撑起高阔的空间,地面铺设着打磨光滑如镜的“金砖”(一种特殊工艺烧制的细料方砖),天花藻井彩绘着祥云仙鹤,正中悬挂着御赐的“福”“寿”二字金匾。
紫檀木镶螺钿的家具,官窑烧制的青花大缸,博古架上陈列的商彝周鼎、珊瑚玉树……
无不彰显着主人位极人臣的尊贵与豪奢。
开府当日,天未亮透,孙水河两岸已是人声鼎沸,车马塞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