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一个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将领踉跄着撞开沉重的殿门冲了进来,脸上混杂着烟灰、血污和极度的惊惶。
“不好了!清狗…清狗在四门之外,用…用箭射进来许多纸片!还有人在城外高喊…喊…”
他声音颤抖,后面的话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杜文秀抚摸枪管的动作猛地一僵,指尖停在冰冷的燧石上。
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喊…什么?”
那将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天塌地陷的崩溃:
“他们…他们喊…说元帅您…您为了洋枪,把滇西的矿…卖给洋人了!还说…还说您给那…那英吉利的女王写了降表…要…要带着大理…永世做那红毛鬼的藩属奴才!城里的兵…还有好多百姓…都…都看到了那些纸!上面…上面盖着您的帅印啊元帅!现在…现在城里…全乱了!”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炸雷在杜文秀脑中爆开!
他抚摸火绳枪的手剧烈地一抖,指尖猛地划过坚硬的燧石,割开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瞬间沁出,沾染在冰冷的金属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僵直在宽大的座椅里。
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深处,那最后一点属于“元帅”的威仪和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残烛,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死灰,以及…一种被彻底剥光示众后的、刻骨的冰冷和荒谬。
出卖矿权…称臣藩属…英吉利女王…帅印…纸片…全城…
这些破碎的词句如同淬毒的冰锥,一根根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搅动着,旋转着。
将他最后一丝幻想、最后一点尊严,彻底撕得粉碎!他精心谋划、视为绝密、赌上一切甚至不惜背负万世骂名的最后一搏…竟以如此赤裸、如此不堪的方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暴露在他想要守护(或者说统治)的军民面前!
“嗬…嗬嗬…”杜文秀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笑,像是破旧风箱最后的抽动。
他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越来越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