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征此刻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突然咧嘴笑了:"标下斗胆,请大帅准我护着关老爷杀出去。"
话音未落,东面芦苇荡里响起螺号。太平军的藤牌阵如黑潮漫过土岗,李秀成的黄罗伞盖在三百步外时隐时现。
李续宾抄起半截短矛插进泥地,矛杆上缠着的蓝布早被血浸成紫黑色:"何裕!把你那口薄皮棺材拖出来!"。
众人这才发现,土地庙后槐树下竟真停着口棺材。何裕踹开棺盖时,腐烂的桐油味里混着墨香,棺材内壁密密麻麻贴满地契银票,底层整整齐齐码着七十八封遗书。
这位江西知府拍着棺木大笑:"湖南的钱,安徽的纸,江西的木头,正好送老子回家!"。
暮色降临时,太平军的火箭点燃了最后一道鹿砦。李续宾站在棺材顶上,看着火光照亮每一个赴死者的脸,王揆一把密信嚼碎咽下喉咙,用铁链把自己和粮册捆在一起,李续焘正给十五岁的儿子系上死人身上扒的护甲...。
"跪——"突然有人嘶吼。二百多条汉子齐刷刷跪进血泥,却不是为了求生。
李续宾的秋水佩剑在青石上磨出火星,剑刃划过众人头顶:"湘军—湘军—",李续宾的声音声嘶力竭。
"威武!威武",呼应的众将,吼叫声震落庙檐碎瓦。李续宾割下一缕自己的头发塞进周宽世手中,其实李续宾正值壮年,十多年军旅生活,岁月早熬白了他的头发。
周宽世这才发现他的大哥,李大帅的鱼鳞甲缝隙里全是箭簇,他竟带着十多处箭伤指挥了整日。
三河镇又起雾了,能见度极低,然而此时太平军的火把将土地庙围成铁桶。
当第一支长矛捅穿何裕的棺材时,土地庙飞檐上惊起一群乌鸦,爪子上都沾着带火星的碎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