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照亮白昼

可当他们翻遍所有记载大亚巫君事迹的简牍,却发现那枚刻了无数次的名讳,竟全数化作空白。

无论笔墨如何落,刻刀如何雕,再也写不出那两个字的轮廓,只余下“大亚巫君”这四个冰冷的称谓,孤零零悬在泛黄的竹简上。

怪事接二连三发生。玱玹深夜批阅奏章,要在诏书中提一笔她的功绩,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堵住,半分声音都发不出。他强压下思绪,指尖攥住狼毫想要落笔,笔尖却在宣纸前僵住,整只手失了力气,连一笔一画都再也画不动。

直到他满心的执念缓缓散掉,喉间的窒息感才慢慢褪去,握笔的手也重新恢复了知觉。

自那日之后,小夭醒来便哭,哭累了便睡,今日在涂山璟的安慰之下,整理着旧物,翻出当年她送给妹妹的荷包,想着要把她的名字绣在边角留作念想,指尖刚捏起绣针,整根针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嘴唇也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缝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太尊在朝瑶的寝殿中看着那幅全家福画像,无意识低语瑶儿,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无声的气音,连半点声响都没能散出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早已将自己的名姓刻进了天地法则之中。

往后大荒众生再也不能将她的事迹挂在嘴边、落在纸上,她成了天地间最隐秘也最宏大的传说,藏在每一缕风、每一滴雨、每一场盛放的花海之中。

北极天柜的万丈寒渊之上,玄冰王座踞于霜雪之巅,无恙端坐其上,身后是绵延千里的山脉与数万妖兵。

他身量未足,面容尚带少年人未褪尽的青涩,可那双虎目已褪尽所有温软,只剩寒潭般沉静的锐光,望之便教人心头发凛。

案上堆着各妖族部上报的军务文书,他一目十行扫过,指尖蘸朱砂批阅,笔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有属将呈报因此次天地灵力浩荡,不少妖部异动,他抬眸扫了一眼舆图,指尖落在三处关隘上,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此处伏兵三千,此处设哨探十二人轮值,若他们敢越界半步,便教他们有来无回。”属将领命而去,无人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从前他还会在议事间隙揉揉眉心,嘟囔一句“要是瑶儿在就好了”,如今他连这个动作都省了。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替他撑腰,那个会笑着摸他头、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愿信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便只当她是出远门游玩去了,可即便是游玩,他也得把这片天地守好,等她回来时,能看到一切如旧,甚至比从前更好。

有妖将不服他年少,议事时故意出言试探,他也不恼,只抬眼静静看着那人,指尖叩了叩桌面,淡淡吐出三个字:“嫌命长?”

话音伴随着妖将骤然自爆,血肉横飞而落地。

当年九凤收服北极天柜各部时,手段之酷烈,至今仍是老妖们酒后不敢多提的禁忌。

每一位妖将都被种下过血契——那不是什么象征性的约束,而是实实在在悬在头顶的利刃。

九凤只需一个念头,哪怕他远在万里之外、哪怕他重伤不醒,血契依然会自行运转。若有妖将胆生出半分不臣之心,血契便会当场发作,妖丹碎裂、神魂俱灭,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妖将们俯首听命,恭敬有加,心底却未真正服气。妙笔小说网

他们服的是九凤,不是无恙。无恙不过是个修行不足百年的小崽子,哪怕天赋再高、修为再强,终究是少主,不是君上。

他们愿意供着他、护着他,甚至愿意听他调遣,可若要他们像效忠九凤那样,把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上——他们做不到。

无恙心里清楚得很。他坐在玄冰王座上,偶尔抬眼扫过殿下列座的妖将们。

那些人面上恭敬,眼底藏着审视、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他们以为他看不出来,以为他年少无知,以为他不过是仗着九凤的余威坐在这把椅子上。

无恙不点破,也不发作。他只是把每一件事都处理得滴水不漏,把每一道指令都下达得精准狠厉,让那些妖将找不到半分把柄。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些老东西真正低下头颅的机会。

他坐在玄冰王座上时,侧脸映着雪山,冷硬的轮廓与当年九凤运筹帷幄时的模样,竟有七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