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抱着小夭回到营地时,太尊已在。太尊望着小夭紧闭的眼,只说了一句:“带她回青丘,好生休养。”
涂山璟抱着怀里昏睡过去的小夭,回头往祭坛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昨夜虽在营帐里照料小夭,不曾亲眼见过那个从花海深处走来的白衣女子,可倘若那白衣女子当真是朝瑶,太尊和皓翎王绝不会舍得放她一个人去往那等凶险绝地。
金雨停时,天光正好。
大荒的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漫上来,照在清水镇外那片被花雨浸透了一夜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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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得像踩进云里,风一过,残香卷着露气散开,散进每一个早起推门的百姓鼻息间。
金雨停了,天亮了,花朵停止了盛放,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玱玹与皓翎王在清水镇外分别。
没有告别的话,没有多看对方一眼。两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云辇前,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中间隔着一条被花瓣半掩的土路。
玱玹先上了云辇,帘子落下来时,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什么都没说。皓翎王站在原地多停了一息,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朝霞染成淡金色的花海上,随即转身,弯腰进了自己的云辇。
两架云辇同时腾空,一东一西,各自没入天际。
辰荣山的方向,云辇落地时,整座宫殿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侍者垂手侍立,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像是整座山都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谁也不敢出声去碰那道裂痕。
玱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他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太尊寝宫外那棵凤凰树,停驻在朝瑶在辰荣山的住处。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窗边的阴影里。
透过半开的窗,他看见太尊独自坐在朝瑶的寝殿中。
这座宫殿从前总是热闹得不像话,朝瑶在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听见她跟太尊拌嘴的声音,她拍着桌子说太尊不讲道理,太尊骂她小兔崽子无法无天,吵完了她又笑嘻嘻地凑过去给太尊斟茶。
如今整座宫殿安静得像一座空坟,太尊坐在她常坐的那张软榻边,手边堆着她从大荒各地搜罗来的小玩意儿——会自己跳舞的木偶、能吐出彩色烟雾的琉璃盏、一只缺了耳朵的泥老虎,都是些不值钱的零碎,她从前当宝贝似的收着,谁也不让碰。
太尊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看完又放回去,动作慢得像在数一段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玱玹的目光越过太尊的肩头,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上。
画里太尊端坐正中,面容沉肃,眼底却带着极淡的笑意。他和小夭站在太尊身侧,小夭微微侧着头,他则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朝瑶蹲在太尊椅边,一只手搭在太尊膝上,另一只手比了个歪歪扭扭的手势,笑得眉眼弯弯,满眼的狡黠与灵动,像是刚说了什么俏皮话逗乐了全场,画师恰好捕捉到了那一刻。
那是她和他唯一一次同框的画像。
那日她心血来潮,非要画什么全家福,太尊拗不过她,当真召了画师来。她嫌画师画得太慢,自己跑过去指手画脚,说要把太尊的胡子画得再威风些,要把小夭的裙子画得再好看些,轮到他时,她歪着头看了他半天,最后笑嘻嘻地说,陛下就画成现在这样就行,板着脸的样子最像西炎王了。
画师落笔时,她蹲回太尊身边,悄悄朝他的方向眨了眨眼。
玱玹站在窗外的阴影里,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转过身,背靠着墙壁,仰起头,望着廊檐外那片澄澈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