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鬼方归魂

相柳本来的命运,就是战死。

朝瑶说他梗着脖子,九个头都不会低头,他是辰荣军师,是那个注定要为大义赴死的人。

可他看到了辰荣军归顺后的太平盛世,看到了两军融合、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他看到了自己守护的一切终于有了意义。

谁也不知道,包括自己都不知道。他死在了最该死去的时候——以最壮烈的方式,以最辉煌的姿态,以所有人都无法忘记的模样。

世人以为他死了,那他就死了。

从此天地广阔,山海无垠,那个九头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以另一个身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了。

她将掌心的花瓣轻轻吹落,看着它随风飘向远方,混入漫天飞舞的花雨中,再也分辨不出。

没有人知道,他们哭着送走的英雄早已得偿所愿获得自由,他们盼着归来的神女,早已变成了脚下的沃土,枝头的繁花,落在肩头的金雨,变成了他们呼吸的每一口风里,都藏着的温柔。

她改了所有人的命,最后唯独没给自己留一条回头的路。

花海深处的身影慢慢转过身,顺着风往远处走。

漫天金雨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脚下的泥土里,新生的嫩芽从土地里钻出来,在她走过的地方,悄然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新花。

夜色如墨,鬼方祭坛的玄石门内,鬼方长老们整整齐齐跪了一地,衣袂上还沾着祭坛边缘未干的露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鬼方褱刚踏出暗室,抬眼便撞见漫天金雨斜斜扫落,无数花瓣顺着风势旋舞,在幽蓝的鬼火映衬下,铺出一条光怪陆离的花路。

他今日离开烛幽还在暗里骂,这鬼丫头临时塞来的紧急传音,点名要他今日备好还阳阵,那人缺得可不是一缕残魂,而是完整的一魂,难不成要他掘遍整个大荒,把散在万年前的魂丝都给捞出来?

不想鬼方去凑热闹就不想,非得今日折腾他这个老头子。

一到鬼方祭坛,他揣着心里的骂骂咧咧打开暗室石门,按部就班布好阵纹,指尖刚捻起引魂符,脚下整座鬼方殿猛地剧烈震颤,阵盘中心灵光暴涨,符文跳得快要冲破石壁。

他半分迟疑都无,袖袍一卷便沉神入阵,循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异动全力催动还阳阵,竟真的在天地共振的余波里,把散在虚空的那缕魂稳稳勾回了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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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得他都觉得诧异,难道是祭典引动了整个天地灵气?大荒的魂力空前浓厚。

等阵法余波彻底平息,他擦去额角薄汗踏出暗室,猛地发现整个天地都不同以往。

鬼方褱站在石阶上,指尖接住一片飘到面前的花瓣,神思骤然绷紧。他看向身侧垂首立着的二长老,声线沉得像浸了幽冥海的水:“天地祭如何?顺利吗?”

二长老头埋得极低,视线不敢与族长相撞。他清楚族长从午时便闭关入了暗室,对外界翻天覆地的变故全然不知,更清楚朝瑶在这位活了几千年的老族长心里,从来都是心尖上护着的宝贝。

他喉结滚了滚,字句压得极慢,把今日天地祭魔帝骤然现世、大荒生灵涂炭、朝瑶率众迎敌、最终和九凤、相柳二人一同失陷于虚空的消息,明明白白报了出来。

鬼方族长指尖骤然收紧,那片娇嫩的花瓣被他捏成细碎的花泥。他周身气息瞬间沉到冰点,抬手便要下令全族精锐尽数出动,翻遍大荒也要把鬼丫头给捞回来。

忽然,远处天际传来一声清唳。白羽金冠雕的鸣响,声浪劈开漫天花雨,带着迫近的风掠向鬼方祭坛。

巨大的白影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毛球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驮着背上的人俯冲而下,风把他背后的翎羽吹得根根倒立。

待掠到祭坛上空,他敛了翅膀稳稳落地,无恙和小九先一步从他背上跃下,二人怀里各自横抱着一人,衣袍上浸满暗黑血迹,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未干的血。

毛球落地时周身灵光一颤,化作一身白衣少年模样,耳尖还留着未消的红翎印,面上全然没了往日在外当的桀骜,眼眶红得快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