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好狠的心

玱玹坐在榻边,握着那截被裹得像胖萝卜的手指,她救过他,陪过他,为他谋划过江山,为他挡过刀剑。她给了他一切,唯独没有给他那个他最想要的身份。

她明明爱过所有人,相柳、九凤、蓐收......却偏偏在他这里,划下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线的那一边,是家人,是在他需要时可以豁出命去的亲人;线的这一边,是爱人,是她在深夜里会柔软了眉眼、忍不住去思念的人。

他拼尽全力,都没有跨过那条线。而有些人,甚至不需要努力,就已经站在了线的另一边。

他试过用权势去靠近她,给她封号,给她封地,给她所有他能给的名位。他想,只要她点头,辰荣馨悦算什么?西炎王后的位置,他从来都是为她留的。

他试过用柔情去打动她,在她受伤时亲自守夜,在她忙碌时默默备好她爱吃的点心,在她与相柳、九凤并肩而立时,站在不远处,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

他甚至试过用卑微去挽留她,有一回她与相柳出游深夜未归,他站在辰荣山上等了整整一夜,等到晨光熹微,等到她策马归来,等到她看见他时那副惊讶又无奈的表情。

可她的回应,永远是那副温和而疏离的笑容,永远是那句恰到好处的“陛下辛苦了”,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另两个人。

他无数次想问她: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我比他俩更早认识你,我比他们更懂你,我比他们更能给你稳定的未来——你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最让他无力的,是他连恨她都做不到。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她成全了他的帝王路,成全了阿念的痴心,成全了皓翎王的父爱,成全了太尊的夙愿,成全了天下苍生的太平。

她用一场完美的棋局,把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唯独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瑶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雪落进深井,连回音都没有,“没有比你再狠心的人了。”

朝瑶没答话。她只是动了动那根胖萝卜,反过来,轻轻捏住了他的食指。力道很轻,轻得像小时候在皓翎雪地里。

那时他去军营历练,那晚他发起高热,她也是这样捏住他的手指,暖融融的、不讲道理的亲昵。

“小玱玹,”朝瑶弯起眼睛,笑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澈见底,却照不出人心,“那是因为你太笨了。”

玱玹怔住了。自从他坐上西炎王位,所有人都叫他陛下、王上、共主,连小夭,也大多时候客客气气喊一声“哥哥”。

他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却好像看的不是他。或者说,看的不是此刻坐在榻边的、西炎的帝王、大荒的共主。那双眼睛穿过他,落在许多年前,一个失了怙恃、满心惶惑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在梦里第一次见到她,以为她是山间的精魅。她说她是母亲让她来陪他说说话的神女。

后来啊,他在梦里跟她说了很多话——说他想家,说他想娘亲,说他不喜欢皓翎的宫殿,太大了,太冷了,没有人真正对他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她是真的。她是他的表妹,是西炎和皓翎共同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那个在无数深夜,真真切切陪了他一整夜的人。

可他发现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