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匆匆安排妥当医署诸事,允了众医师提前归家过年,哪曾想妹妹动作如此雷霆,竟是连招呼也不打,直接绑了外爷便走。
“你——成何体统!” 太尊直到身子落在柔软垫褥上,才堪堪吐出半句斥责,一张威仪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愕然。饶是他历经风浪,也未曾被这般一而再、不容分说地从自家地盘掳走。
这小王八羔子!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胳膊夹了,双脚离地了。老子这辈子马上打天下,刀山火海闯过,万军阵前七进七出,从来没被人这么——这么像拎小鸡似的拎着走过!
一次两次就算了,如今是愈发熟练,二话不说,先走为上!!!
她不是会算吉日吗?怎么不临时算算她老祖宗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内侍都看着呢,回头又该拿这事儿打趣三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这小兔崽子搂得倒挺紧实,生怕他摔着似的。行吧行吧,给孙女儿找乐子也是当老祖宗的本分。
只是得好好数落数落她,哪有这样请人的?当年旁人请自己出征,也没有直接把他从被窝里扛走的。
朝瑶早已手脚麻利地将另一侧的车门关严实,探进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如新月:“哎呀,这不是怕您久坐筋骨疲乏,带您活动活动嘛!您就体谅一下晚辈的一片孝心呗!” 语气软糯,话却霸道。
雪片落在她乌黑的长睫上,旋即被温热的呼吸融化,凝成细小的水珠,衬得那双眸子里狡黠的笑意水光潋滟。
太尊一肚子祖宗威严被她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堵了回去,只余下一缕无奈又好气的郁结,闭上眼不再去看这折腾人的主。
朝瑶浑不在意,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混不吝的模样。见老祖宗虽阖着眼,面色仍端肃,她便厚着脸皮挤过去,挨着老人家坐下,伸出双手,指尖蕴着温润灵力,不轻不重地在太尊肩颈处按捏起来,嘴里还一口一个老祖宗唤得甜软。
“您老别绷着脸嘛,您瞧这辰荣山,年年岁岁雪相似,多无趣?孙女带您去个有意思的地方,保管您看了高兴!”
太尊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不知是斥责还是默许。
那点因猝不及防被掳而起关乎昔日西炎王威严的薄怒,在她这恰到好处、带着讨好与亲昵的揉捏下,如春雪般悄然消融了大半。
他终究是阖着眼帘,任由她施为,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句听不出喜怒的问话:“胡闹!这般说走就走,老夫的衣食住行,你可有安排?”
朝瑶眼中笑意更深,手上力道拿捏得越发精到,连忙顺杆爬:“老祖宗放心!您平日惯用的、爱吃的、离不得的,我早八百年前就让人在那边备下了!保管比您在辰荣山还舒坦!咱们悄悄地去,痛快地玩,神不知鬼不觉,绝不让那些老头子们来扰您清静!”
她声音清脆,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令人莫名的信服力。太尊虽未再言语,但紧绷的肩线分明松弛下来,算是默许了这趟突如其来的劫持。
云辇之外,暮色渐浓,风雪不知何时已停。
下方灯火渐次亮起,人声鼎沸之处,正是日渐繁华的清水镇。辇驾并未落在军营或城主府,而是悄然转向,轻盈降落在镇中一处闹中取静的宽敞宅邸前。
玉辇停稳,车门甫开,一道戴着面纱的身影便轻巧跃下,额间红印在檐下灯笼暖光中一闪。
街上行人来往,起初未在意,待有人瞥见那抹熟悉身影与印记,猛地顿住脚步,揉了揉眼,随即失声喊道:
“是圣女!圣女回来了!”
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涟漪骤扩。附近行人商贾纷纷驻足侧目,待看清雪地里笑盈盈立着的女子额间花印,短暂寂静后,人群骤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