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松格里也快七岁了......

一想到松格里的年岁,惠妃感到一股无形的紧迫感。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必须早做绸缪,免得到时圣旨一下,措手不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慈爱,抬眸看向身旁乖巧的松格里,仿佛刚才的沉重思绪从未出现过。

“松格里,你进学也有一年光景了,可还习惯?”

十一格格虽然敏锐地察觉到惠妃方才片刻的走神,但见她问起学业,立刻端坐起身,小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回惠额娘的话,能得太妃娘娘们悉心教导,又能与宫中众位姐妹一同进益,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哪会不习惯呢?”

惠妃闻言定定地看了十一格格一会。

十一格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谨慎地问道:“惠额娘,可是儿臣说得哪里不妥当?”

不是哪里不妥当,是太妥当了。

日后去了那千里之外的草原,面对那些直来直去的蒙古王公贵妇,谁又会这般同你绕弯子说话讲理?

不过比起说话这些小事来说,抓紧培养松格里的武力方面才是要事。

毕竟,有武力在身自己也立得住。

日后驸马若是不讲理,松格里也不会落入下风。

“没有,你说得很好,”惠妃微微摇了摇头,“只是本宫忽然想起,自打你入学,课业日渐繁重,本宫倒是有好些日子,没指点你甩鞭子了。如今难得闲暇,不如给本宫演练一番?看看可有生疏退步?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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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是好的,”十一格格眼睛一亮,显然对展示鞭法很有兴趣,脆生生地应道,“每回得惠额娘指点鞭法,儿臣都觉得收获良多呢!”

“瞧瞧!入学之后,你这小嘴是越发甜了!”惠妃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随即又说道,“顺便去把这身衣裳换了,寻一身利落方便的骑射服来。”

“嗻!儿臣这就去!”十一格格欢快地应道。

她像只雀跃的小鸟一般起身行礼告退。

待十一格格消失在屏风后,惠妃才缓缓叹了口气。

一直安静依偎在她怀里的胤禵懵懂地抬起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困惑,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惠妃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道:“惠额娘,您为什么叹气呀?”

惠妃低头看着怀中天真无邪的孩子,心头一软,伸手怜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顶,“惠额娘只是在想啊……”

她的目光投向松格里离去的方向,带着深深的怅惘,“若是松格里和你,能永远像现在这般大小,永远留在惠额娘身边,无忧无虑的……该有多好。”

胤禵歪了歪头,年岁尚小的他还不懂惠妃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却挺直了胸脯,大声道:“可是……可是我想快快长大!长到像大哥、七哥那样高高大大!然后就可以保护姐姐和惠额娘了。”

惠妃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将胤禵紧紧搂在怀里,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细嫩的小脸蛋,“哎呦喂!本宫的小胤禵啊……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惠额娘!我是未来的大清巴图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胤禵鼓着腮帮子,用手推了推惠妃,无比认真地说道。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惠妃无奈。

胤褆和胤佑那两个小子逗胤禵时随口说的话,竟被这孩子牢牢记在了心里,近来总挂在嘴边。

“好!好!好!”惠妃半好笑半无奈地连声应道。

她松开胤禵,看着胤禵的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轻轻捏了捏胤禵的小鼻子,“咱们胤禵志气高远,将来一定能成为顶天立地、威震四方的大清巴图鲁!”

“嗯嗯!”胤禵重重地点头。

惠妃看着胤禵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莞尔。

*

狭小的宫室内,光线透过窗棂,在略有陈旧的桌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布常在低着头,指尖捏着细小的绣花针,在一方素帕上缓慢而仔细地穿梭着。

她在心里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这婚期……眼瞅着是一天近过一天了。”

布常在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专心修剪一盆盆栽枝叶的五格格,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你自个儿心里头……可有什么成算没有?”

“嫁去那千里之外的草原,横竖不都是一个样?有什么成算不成算可言。”五格格淡淡道。

布常在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五格格正在修剪花枝的手一顿。

与此同时,布常在手中的针线也慢了下来,她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歉疚对五格格说道:“是额娘……没本事。”

她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话语中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额娘位分低微,攒下的那点体己……实在单薄。给你添的嫁妆,怕是……怕是连二公主的一个零头都抵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