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共感阵的残图,在雨水的冲击下,竟像活了过来。
每当一滴雨水落在油纸上,纸面便会短暂地浮现出一幅模糊的记忆影像,一闪而逝。
他看到了。
韩四的记忆里,不再是紧闭的粮仓大门,而是他终于奋力推开门,金色的麦谷如瀑布般涌出,淹没了那些伸出哀求手臂的饥民。
那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梦。
他看到了。
阿箬的记忆里,是她母亲临终前,用干枯的手握着她,气若游丝地嘱咐:“箬儿,若见雨,莫让人……淋着……”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
那个幼小的、躲在浩如烟海的律令典籍书堆里的自己,正偷偷幻想有一双温暖的手,能为他挡住窗外透进来的、带着寒意的雨。
谢云归抚摸着冰冷的油纸,感受着上面一闪而过的、属于不同人却又相似的温热,喃喃自语:“我错了……律法不是冰冷的条文,不是惩戒与规束。伞,原来‘伞’,才是人心最原始的‘法’。”
在这三日里,林宇几乎没有离开过大殿。
他察觉到,一直以来为他提供灵力支撑、那枚藏于他心口的千年晶石,光芒已彻底熄灭。
他伸手探入树下的土壤,触碰到的不再是那块坚硬的晶石,而是一捧温润的细沙。
晶石已经彻底消解,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微粒,与“问题树的根须紧密地缠绕、共生,形成了一张深入地脉的、温热的网。
他取出一粒细沙,置于掌心。
刹那间,那奔涌了千年的七世记忆,如被驯服的怒江,化作了一片静水深湖。
闽越国的高台、南宋的药炉、明朝的画案、民国的舞台……一幕幕抉择的场景清晰地倒映在湖面,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不再带来撕裂灵魂的沉重。
他明白了。
业血已尽,执念已释。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原罪、试图拯救所有人的“渡者”,他只是一个“在场者”。
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撑伞,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