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当炭笔的余温与纸张接触到那条古老的线条时,整幅残图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瞬间亮起,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衍生出无数细密的脉络分支。
每一条分支的末端,都指向一个名字。
裴琰凑近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赵十三……王五嫂……李铁匠家的娃娃……”
足足三十七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图上。
而这每一个名字,都曾在那面“问”字墙前,或在自己的心底,写下过、或呐喊过一声“为什么”。
“罚的依据,从来不是天条或神谕。”林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裴琰和谢云归的耳中,“而是这三十七个人,以及未来千千万万的人,他们心中那杆不愿被蒙蔽的秤。”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庙内的沉静。
“林宇哥哥,我们……我们也能敲一次钟吗?”
众人回头,只见十二岁的阿箬站在门口,小脸上满是执拗的认真。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年纪的孩子,眼中闪烁着既紧张又期待的光。
“钟?”谢云归皱眉,“旧钟已毁,何来钟声?”
“用那个!”阿箬踮起脚,指向破庙屋梁上悬着的一片早已生锈的巨大铁片,那是旧时庙宇用来加固梁柱的构件。
“胡闹!”一名营地里的老人立刻出声喝止,“那是不祥之物,怎能乱敲!”
众人一阵哗然,对钟声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
在他们的记忆里,钟响便意味着审判与死亡。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擦拭着长刀的韩四,却在这时放下了手中的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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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那片铁片之下,仰头看了看,随即解下腰间那支被他磨得锃亮、几乎能当镜子用的刀鞘。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韩四握紧刀鞘,用末端,对着那片锈迹斑斑的铁片,轻轻一击。
“铛——”
一声沉闷而钝拙的响声,完全不同于记忆中那清越而肃杀的青铜钟鸣。
声音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远山传来空旷的回荡,像是大地一声疲惫而悠长的叹息。
胆小的孩子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预想中的恐惧并未降临。
赵十三那个虎头虎脑的儿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发出一声响亮的爆笑:“哈哈哈!原来钟声也没那么吓人嘛!”
这一笑,仿佛一道咒语,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林宇凝视着那仍在微微颤动的铁片,忽然开口道:“从前,钟响是判人生死。如今,钟响是叫人苏醒。”他转向一脸兴奋的阿箬,“它该有个名字。”
阿箬毫不犹豫地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叫‘醒钟’!”
当夜,一盏孤灯从石龛的方向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