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庙外的人群一阵骚动。
第二天拂晓,一个身影出现在营地的边缘。
那是一个老人,身形枯瘦得如同被山风吹干的树枝,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他正是东岭的石龛守。
三十余年来,他守护着那座神殿外围的石龛,从未离开过半步,整个人仿佛已经化作了律令的一部分,一道活着的余音。
他手中,提着一盏熄灭的青铜灯。
灯身古朴,布满铜锈,灯座底部,一行深刻的小字在晨光下依稀可辨:“律在钟鸣,不在纸屑。”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只是缓步走到破庙门前,将那盏冰冷的青铜灯,轻轻放在了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这是一个无声的战书,一个来自“正统”的、居高临下的质问。
人群哗然,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和石块,想要将这个带来不祥气息的老人驱逐出去。
“别动。”
柳无咎伸出手,拦住了他们。
这个总是沉默的十七岁少年,此刻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没带刀,也没念咒。他把灯放在这里,不是为了挑衅。”
少年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在等我们怎么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宇。
当夜,营地里没有争吵,也没有恐慌的会议。
林宇让赵十三取来了那本最新的作业册,自己则亲手点燃了那盏来自石龛的青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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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是,灯芯明明是干的,却一触即燃,升腾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将庙墙上斑驳的壁画映照得如同鬼魅。
就在这幽蓝的灯火下,赵十三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二娘值夜时睡着,巡逻队记过。但,她是为了给三个发烧的孩子连熬了三日汤药……”
“李铁匠擅离岗哨,记大过。但,他是去救隔壁王家被引燃的草棚,救了三条人命……”
“韩四把这个月的药让给了王五,因为他偷听到王五对着他娘的牌位哭,说‘娘,我不能眼看着邻居就这么没了’……”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记录下来的、充满了人情与无奈的“罪责”,在幽蓝的火光中被大声诵读。
没有辩解,没有申诉,只有最朴素的陈述。
石龛守始终站在黑暗中,像一尊石像。
但借着火光,有人看到,他那双垂下的手,手指正在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动,仿佛在默记着每一个字。
第三夜,林宇没有再召集任何人。
他只是让人从各家各户搬来了三十七张高矮不一的矮凳,在庙前的空地上围成一个不甚规整的圆圈,中央,则空出了一个位置。
他亲自将那盏青铜灯放在圆圈的中央,然后便退到人群之后,一言不发。
孩子们和一些年轻人最先领会,他们自发地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赵十三抱着作业册,有些紧张地坐在了主持者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