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食物比命还贵重的末世里,用救命粮去换一块前途未卜、很可能一文不值的赌石,无异于一种最恶劣的背叛。
林宇缓步上前,他没有出声喝止,也没有质问,只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弯下腰,默默捡起了那个掉在地上、被踩得扁平的草绳作业袋。
那是赵十三的袋子,里面的树皮纸散落一地,沾满了泥污。
“咳。”一声苍老的咳嗽传来,拄着拐杖的老桑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宇身上,眼神冰冷。
“林小子,你曾被罚抄录《命门律令》三千条,可曾见过哪一条写着‘孩子撒谎该打’?”
林宇捡起最后一张树皮纸,站起身,摇了摇头。
老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没有。可他们现在,却想用‘诚实’这个词,给一个孩子定下新的罪名。”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群情激愤的众人头上。
阿箬却不服气,她松开赵十三的衣领,转向众人,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我们以后还怎么相信彼此?今天他能为赌石撒谎,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别的东西出卖我们?”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信任,是他们这个脆弱团体赖以生存的基石。
林宇将捡起的树皮纸一张张抚平,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审判对错。而是在学——怎么在一个犯了错的人身上,重新建立信任。”
当天,孩子们自发地召开了一场紧急的“家长会”,三十几个半大孩子围坐在那些矮凳上,议题只有一个:赵十三是否还能留在这个圈里。
激进的几个孩子主张将他立刻逐出营地,以儆效尤。
但也有人小声辩解,说赵十三的娘去年冬天还拿出自己省下的草药,给腿部受伤的伤员熬过药。
争论从白天持续到深夜,无人能做出决断。
驱逐一个伙伴,对他们而言,太过沉重。
夜深时,林宇提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旧麻线,递到会议的主持者阿箬面前。
“你不是要一个能让你重新相信的证据吗?那就让他自己‘缝’回来。”
小主,
他看向低着头、浑身僵硬的赵十三:“从明天起,营地里所有迟到的人,你负责记录下他们的名字和迟到的原因。每天记一条,记满七天,就用这麻线穿成一册,挂在庙门口。这是你的新作业。”
阿箬迟疑地看了一眼林宇,又看了看那束麻线,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赵十三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伸出手,颤抖着从阿箬手中接过那束粗糙的麻线,指尖冰凉。
一直沉默的柳无咎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根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竹签,递给赵十三。
竹签的尖端用火烤过,变得坚硬而黝黑。
他磨了一整夜,本想做成新的武器,现在却成了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