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云归看来,孩子咧嘴一笑,露出豁了口的门牙,大声说:“我奶奶说了,鞋走过的路最多,最懂怎么替人遮风挡雨!”
那清脆的童音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谢云归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被塞进缝隙的破草鞋,看着那孩子脸上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忽然觉得手里那份刚刚拟好的《营地修缮规制十三条》是如此的冰冷和可笑。
他默默地转过身,将那叠写满了条条框框的纸张,一言不发地撕得粉碎。
然而,这片拼凑起来的天空,很快就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阿箬在帮着加固一处梁架时,发现屋顶在微风中会发出一阵阵细微却奇异的声响,不成曲调,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
她好奇地爬上房梁,用草绳系住那些松动的陶片,指尖触碰到一片碎陶的边缘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那道蜿蜒的裂纹,它的走向、分岔和终点,竟与她昨夜梦中一闪而过的“记忆图谱”中的一段线条,完全吻合。
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赵十三给她的炭粉包,用指腹将那些裂纹一道道拓印下来。
她爬遍了所有新修的屋顶,将一块块陶片上的裂纹拓在兽皮上。
当她回到地面,将所有拓片拼在一起时,一幅残缺却脉络清晰的地图呈现在眼前。
地图上,三个位置被特意用交叉的纹路标记了出来。
那是三处尚未归葬的遗骨埋地。
林宇接过那张兽皮拓片时,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三个标记,心中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阿箬的存在不是偶然,赵十三的描摹也不是消遣。
是命运,在用最轻微、最不起眼的声音,为他们画出一条最沉重、最必须去走的路。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沉重,夜幕降临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倾盆而下。
刚刚修补好的屋顶,瞬间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滴水如注。
营地里一片惊呼,众人本能地想冲出去抢修,却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是柳无咎。
他抱着那张无弦的古琴,盲眼仰面,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面颊。
小主,
他没有说话,只是张开了口,唱起一段从未有人听过的新调。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一连串古老而玄奥的音节,仿佛直接从人的灵魂深处涌出。
奇迹发生了,那些音波仿佛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巨网,豆大的雨滴在落至屋顶上方时,竟会发生一丝微不可见的偏移,最终汇成一股股细流,精准地落向人们事先摆好的空桶与陶盆之中。
拄着拐杖的老桑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卷破旧的竹简,正是那部“遗音录”的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