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不再颤抖,也不再哀求,而是狂吼一声,双手抓住自己破烂的衣襟,用力向两边一撕!
“刺啦——”
衣衫破碎,露出他干瘦但布满伤痕的胸膛。
而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一道狰狞的深色伤疤赫然在目,那疤痕的形状,分明是一把短刀刺入后留下的。
这是当年为了躲避追查,他自己刺向自己的一刀。
韩四赤红着双眼,一把抓起身边的炭灰,混着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狠狠地涂抹在脸上,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黑红相间的鬼魅。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那三十七根木桩嘶吼:“我不是来求饶的!我是来告诉你们——我每天都在死!你们死了一次,我韩四,跟着你们死了三十年,一万多个日日夜夜!”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簇幽蓝色的怨火猛地一跳,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蓝色迅速褪去,一抹温暖的橙红色从火焰的根部升起,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冰冷。
第一缕真正的暖光,终于映上了那些沉默了三十年的木桩。
夜深了,哭声渐息,营地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韩四跪在火堆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一个拄着拐杖的残疾老者,一瘸一拐地从阴影中走出,慢慢来到他身边。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烧得焦黑的陶勺,轻轻放在韩四面前的地上。
“这是……我女人死前煮药用的。”老者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粝,“你若真还记得她,告诉她一声——她熬的药,我没喝完。”
韩四僵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布满血污和炭灰的手,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将那只陶勺捧了起来。
三十年未曾流下的眼泪,此刻终于决堤,如暴雨般砸落在焦黑的陶勺上。
林宇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处,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营地里,一盏又一盏的油灯被点亮,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他知道,门已经开了,可前面的路,还很长。
最深的伤痛,从来都不是杀戮本身,而是幸存下来的人,因为恐惧和愧疚,再也不敢与彼此相认。
而此刻,吹过营地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湿意,终于开始哭了。
夜色渐深,篝火的暖光将人们疲惫的脸庞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劫后余生的安宁,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显得格外珍贵。
林宇的目光扫过渐渐归于平静的营地,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他看着那团终于燃烧起来的橙红色火焰,火焰稳定而温暖,似乎真的已经接纳了这场迟来的和解。
但在那跳跃的橙红焰心最深处,林宇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仿佛看见了一丝不属于温暖的东西,一缕顽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比夜色更深的幽蓝,如同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钉在火焰的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