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井底有人在等

那旋律诡异而熟悉,像是无数冤魂在井底合唱。

林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辨认出来,这是营地里用来处决“残次品”时吹奏的“噤声调”,但曲调被扭曲了,其中还夹杂着一段他从未听过、却莫名悲凉的歌谣——那感觉,就像是残次品们在为自己谱写的一曲挽歌。

就在他凝神细听时,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林宇回头,只见阿箬煞白着脸,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井壁的某个方向,手指颤抖地指向那里。

顺着她的指引,林宇看到井壁内侧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有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寻常裂痕并无奇特,但这道裂痕深处,竟隐隐有微光在一闪一闪,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

这口井早已干涸,井底深不见底,光线极暗。

林宇当机立断,从一旁的水缸里舀起半碗水,小心翼翼地凑到井口,借着碗中水面倒映的天光,将光线折射到那处裂痕上。

水光如镜,清亮地照亮了那一小方井壁。

在光芒的映照下,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道裂痕周围,竟布满了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渗透进了石头里。

这些血纹与裂痕巧妙地交织在一起,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破损,反而勾勒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若隐若现的阶梯轮廓。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桑也凑了过来,他那双饱经风霜的手颤巍巍地抚上冰冷的井壁,指尖划过那些血色纹路,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历史。

他闭上眼,感受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嘶哑声音说道:“是‘听音阶’……没错,是它。这道门,只有用自己的命唱过那首悲歌的人,才打得开。”

他的话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来。”玄音往前一步,声音清亮果决,“我的声音能传得最远。”

“不行。”柳无咎伸手拦住了她,眼神锐利如刀,“你的嗓子太亮了,亮得像太阳。而他们,在井底待得太久,他们怕光,也怕一切听起来……太完整的东西。”

玄音一怔,明白了柳无咎的意思。

她的歌声是营地的骄傲,是力量的象征,但在这里,这种骄傲却成了一种冒犯。

她默默退后,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深不见底的井口。

柳无咎没有再多言,她转身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支笛子。

那笛子通体泛黄,似乎是用某种兽骨制成,上面刻着细密的划痕,充满了岁月感。

她没有自己吹奏,而是将骨笛递到了阿箬面前。

“你来。”柳无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哑过,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懂那种发不出声音的绝望。你懂他们。”

阿箬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看着那支骨笛,仿佛那是什么索命的刑具。

她下意识地后退,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形的抗拒声。

那段被毒哑的岁月是她最黑暗的噩梦,她不想再触碰任何与声音有关的东西。

林宇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道:“阿箬,别怕。不是让你唱歌,是让你把心里的声音,吹给他们听。”

阿箬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林宇。

林宇的眼神坚定而温和,像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

她又看了看柳无咎,看了看满眼期待与悲伤的老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