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望向被薰衣草的紫色映衬得有些失真的天空,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但这几天,尤其是在安安的精神之海里遇到你之后,我好像……忽然想通了。”

小安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哽咽着问:“……想通……什么?”

“旧的‘苏薰’,那个背负着太多期望、太多责任,最终却不得不‘被牺牲’的局长,她的确已经死在那场事件里,或者说,死在这块墓碑立起来的时候了。”我转过身,迎着阳光,嘴角勾起一个释然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容,“现在的我,是全新的‘苏薰’。一个……只为她自己而活的苏薰。”

她呆呆地看着我,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迷茫:“……你不恨吗?他们这样对你……”

“恨过。”我坦然承认,转身朝着陵园的出口方向走去,“恨不得把所有知情者都拖进地狱。但一直活在仇恨里,太累了。”风吹起我的发梢,带着薰衣草的香气。

“而且,比起恨他们,我现在……更想往前走。”

“毫无悔恨的......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小安的脸埋在我的背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苏薰……阿姨……我陪你。”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我腰间的手臂。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将墓碑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连成片的薰衣草也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浓郁的香气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悲壮的意味。

我们并肩走出陵园,小安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边,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只是眼睛依旧红肿。

她小声地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动作自然而然:“回酒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这个充满了谎言、死亡和沉重回忆的地方。

因为......这里......不是我“家”了......

回程的出租车里,气氛不再像来时那般紧绷。

小安大概是真的累坏了,靠在我的肩膀上,很快就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只是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这一次,司机全程目不斜视,专注地开着车,连后视镜都没敢多看一眼,仿佛车里载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什么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易碎品。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属于小安的温热和重量,胸口那股积压已久的郁结之气,像是被刚才那场彻底的坦白和宣泄冲散了,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风中。

回到酒店房间,小安默默地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就坐在床边发呆,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

我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她:“别想太多了,喝完早点睡吧。”

她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似乎让她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阿姨,你真的……不难受了吗?看到您自己的墓碑……”

我在她旁边的床沿坐下,看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轻声道:“我心里怎么可能完全不难受。只是,难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沉溺在过去,除了让自己痛苦,没有任何意义。”我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比起缅怀那个已经‘死去的苏薰’,我更想过好当下的‘现在这个苏薰’的人生。”

小安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尖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坚定:“苏薰……阿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无论何时何地......”

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一暖,笑了:“好啊,那我也陪着你。”

关掉房间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在黑暗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安宁。

过了许久,就在我以为小安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着我的方向,用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一点点期待,说道:“阿姨……我想了想,我还是……认您做我的‘干妈’吧,可以吗?”

我怔了怔,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投向我的,那充满希冀的目光。

片刻之后,我轻轻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暖意:“好。”

“我亲爱的‘干女儿’——小安。”

黑暗中,传来小安如释重负的轻轻的吸气声,随后,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负担,沉沉睡去。

而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光影,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

旧的苏薰已经死去,新的苏薰……和她的小小牵绊,才刚刚开始。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