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泥炭场的清晨

他回答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也主动忽视了围着他转圈的多布里茨。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但他每回答完一个问题,多布里茨更加兴奋了一度。

多布里茨没有在意费拉教长那看着就有些敷衍的态度,他继续围在教长身边追问着,就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一样。

他的每个问题都不同,但都围绕着圣光、战斗、训练。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在训练场边缘不断徘徊着。

晨光渐渐亮了些,但天还是灰的,云层很厚看着像是那种风雨欲来的阴天一样。

吸血鬼们虽然靠着在满世界修建通天塔,在高空中构建了一个巨大的幻象魔法,并通过这个幻象幕布隔绝了太阳的踪迹。

然而他们的这一做法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幻象魔法只是隔绝了太阳的踪迹,但太阳光却是依旧能够透过魔法幕布投射下来。

唯有通天塔数量最多的旧大陆靠着通天塔聚集起来厚实的云层才彻底隔绝了光线。

然而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以往该是什么样的,依旧是什么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了太阳的踪迹,很多地方的人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日夜交替的现象。

再加上帝国的刻意造谣关于太阳的言论,这个问题也就成了很多新生代人类当中悬而未解的难题。

除了作为帝国核心的旧大陆之外,帝国的其他地方依旧维持着与几百年前几乎没什么差别的日子。

只有修建有通天塔的首府地区才会有着更厚的云层能稍微遮挡一点光线,但肯定是比不上旧大陆那般极端,顶多也就常年维持着一种灰蒙蒙的样子。

费拉教长代替教廷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识过永久沉浸在夜色中的旧大陆。

他结交过很多的人,有好的、有坏的、有高尚的、也有卑劣的,但从未有过像是多布里茨这样让他根本看不懂,还有些无可奈何的人。

早春的寒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沼泽的湿气拂在了费拉教长的脸上。

此时在多布里茨不知疲倦的询问声中,他竟然开始回想起了昨晚的场景。

那时候的多布里茨站在他对面,胸甲上全是锤印,有些地方凹陷下去,边缘的皮革都裂开了。

他脸上有擦伤,额角也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凝结成暗红的痂。

但他还在保持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并且竖着大拇指握拳在胸前。

战斗带来的伤痕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影响到他,只见他毫不在乎地甩了甩手的血液,然后举着剑盾兴奋地高呼着:

“圣光啊,就是现在,我们冲啊!!”

然后璀璨的金光就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不是一点点的渗,而是像泉水从地底喷发一般涌了出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那金光很浓、很亮,像正午的阳光忽然砸进黑暗里一般刺得人眼睛发疼。

光芒流淌,顺着他手臂蔓延流过胸甲上的锤印、流过脸上的伤口、流过了他手背的伤口。

所过之处,凹陷的甲片慢慢鼓起来,裂开的皮革慢慢合拢,那些划破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整个过程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

即便是同样觉醒了璀璨圣光的怀亚特骑士都没有他这么豪横。

毕竟呼唤圣光治愈伤口对于他们圣殿骑士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让圣光顺手把凹陷的盔甲和断裂的皮带一起修复了,这就很不对劲了!

此前的时候费拉教长也很奇怪,圣光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能力了?

而多布里茨这家伙却摸着后脑勺解释道,那是他在工作队的时候工具被用坏了,他想着能不能让圣光帮忙修修。

毕竟当时他们工作队所在的第40号开垦营地距离文德镇路程最远,工作条件也最为艰苦,想要更换或者维修都十分困难。

但是工具缺失又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进度,万一进度没赶上耽误了后面的播种不就得出大问题了?

于是乎在一番奇怪的心路历程的指导下,他竟然真的因为这件事去祈求圣光的帮助了,然后圣光也回应了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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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手上的圣光不仅能够治愈身体上的伤痛,就连坏掉的东西也能够修复。

当然按照多布里茨的说法,这种修复能力也是有限的,只能修复一些简单的东西。

太复杂的或者太大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之前的时候工业部的人就想着让他过去帮忙修复一些受损的蒸汽设备,然后当他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将那个锅炉给修好之后,叶列茨基他们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那时候多布里茨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什么锅炉内部是应该有花纹的。

根据地的人后来推测,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这种修复能力应该是建立在他个人的认知或者某种集体认知之上的。

也就是说想要真正修复报废的魔纹蒸汽设备,就必须在广大的民众中间普及关于锅炉以及魔纹结构的知识,最好还能让大家做到举一反三的程度才可以。

因此这个提案在当时就被废掉了,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现在有且只有多布里茨骑士长一个人拥有这种力量。

所以,与其关注这种力量的使用范围,大家可能更关注的是怎么样让其他的圣殿骑士也领悟出来。

然而这样的想法很好,但想要实施却是十分困难的。

就像现在费拉教长一样,他知道多布里茨身上应该有着一条全新的圣光之道在等待着自己,但他不管怎么样也学不来对方的那一套见鬼似的操作。

抱着这样憋屈的心情,他们两人在绕着学校溜达了一大圈之后又结伴回到了训练场边上。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进行实战训练的学徒们,今天终于可以在训练场上开始正常的对练了。

学徒们大约六十多人,分三排站着,每排二十人左右。

这是学校里低年级的学徒们,其他年级的人有的正在训练场边上整备,有的则是还在教室里学习着专业课程。

训练场上的学生们外面套着一层硬牛皮制的皮甲,里面都穿着灰色的训练服。

他们身上的布料有些粗糙,洗得有些发白,有些地方甚至还打了不少补丁,但都挡不住学员们脸上认真的表情。

怀亚特、戈蒂埃和洛泰尔骑士此时也在场上,他们正在辅助这里的老师们进行教学。

怀亚特站在最前面,指导着第一排的学徒。

他穿着全套训练甲,左手持盾,右手握剑在示范着自己最为擅长的战斗动作。

他没有戴头盔,金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了额头上。他每做出一个动作的时候都要停一下,然后仔细讲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刺的时候,脚要稳,腰要挺,肩要松,注意盾牌的配合。”

“我现在先演示没有盾牌参与的动作,你们看好了。”

他说着,示范了一次。

右脚前踏,身体前倾,右手前刺,剑尖指向前方。

他把动作放得很慢,但却依旧维持着很标准的姿势,每个关节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剑刺到尽头就当即停住了,手臂伸直与肩平齐,停了三秒,才收回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