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朕要她们亲眼看到。你对朕,比对她们更重要。朕要她们对你,再也存不了半点情爱心思。”
阿格莱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之间根本没有那种心思?
赛飞儿对她的感情,是朝夕相处几百年的亲情,是战友之间可以互相挡刀的义气,是猫对主人的依赖与眷恋。那里面或许掺杂了一点点超越友谊的占有欲,但绝对不是昔涟想象的那种爱慕。
帕朵就更不用说了,那只傻猫脑子里除了吃和睡就是怎么从老大的私房钱罐里顺几枚金币。
就这两只猫的醋你也吃?
是不是太……可爱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冒出来,阿格莱雅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在阿格莱雅原本的认知中,她一直以为是周牧对自己见色起意。
那个大宰相看中了她的能力,看中了她的声望,也看中了她这张还算能看的脸,所以才让昔涟出面强要自己入宫。
而昔涟,不过是配合周牧的意愿,在扮演一个“女帝纳妃”的戏码。
但这一刻,她在昔涟眼中看到了与周牧完全不同的东西。
周牧看她的眼神是冷静的、评估的、带着几分欣赏但绝无杂念的,像是在看一件可以纳入收藏的珍贵兵器。
而昔涟看她的眼神是炽热的、不安的、充满了占有欲和爱欲的,像是在看一个她害怕失去的人。
“陛下很喜欢臣妾?”阿格莱雅问。
这一次,她没有用敬语来保持距离,也没有用平静来掩饰好奇。她只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
“嗯,在第一次来到奥赫玛的时候。在还没遇到夫君的时候。在第一次远远见到你的时候。”昔涟没有隐瞒,说出了心中埋藏的秘密。
阿格莱雅忽然捕捉到了另一个更让她在意的关键词。她的眼神微微一凝,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夫君?”
“对。”昔涟没有回避,坦然地笑了笑,揽住阿格莱雅细弱的香肩,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带了带。
阿格莱雅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她肩头,听着她的心跳。
“实际上,周牧是我的夫君。是我在哀丽秘榭那个小地方,遇到的最好的人。”
“我这一身本领、平日里那些治国安邦的政策,科举取士,摊丁入亩,废除肉刑,以工代赈,都是他教我的。他教我读书写字,教我格物致知,教我权术与人性,教我怎么看透一个人是忠是奸,教我怎么让一座城市从废墟里重新活过来。”
“我只是个普通的村姑,家门前只有一棵歪脖子树和两亩薄田。是他点燃了我的欲望,让我从一个只会在窗前做梦的小丫头,变成了如今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皇帝。”
“他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知道他没撒谎,他这个人从来不会撒谎。他甚至愿意为这句话给自己设下思想钢印,一辈子只娶我一个。”
“但我不能这么霸占他。”
昔涟的声音变得有些落寞:
“我不配他倾注如此心血。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付出。他给我设计力量体系,给我制定造反方略,给我造了这座皇城,给我改了所有的律法和制度,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他到底为我做了多少件事。”
“而我付出的,只有一份爱意和身体。”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他,我甚至不是个好学生,他教我的那些东西,我到现在也只学会了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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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他不公平。”
“他总说没关系,总说他心甘情愿,可我每次看到他对着奏折批到深夜,每次看到他为了我的帝国连自己都搭进去了,我就觉得愧疚。这份愧疚不会因为他说没关系就消失,它会一直在我心里啃食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是长生种,我也是。未来的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足以让任何东西变质。”
“哪怕他不会厌弃我,我也怕有一天,他回头看过来,发现自己倾尽所有托举的人,其实不值得。”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所以我想,只要身边多几个人陪着他就好了。多几个比我更好的人。阿雅这么漂亮,这么能干,又这么聪明,如果阿雅也能喜欢他,那以后的日子,他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只可惜……他好像不太领情。”
阿格莱雅靠在昔涟肩头,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周牧这人,可称得上一句正人君子。
坐怀不乱,一诺千金,在这个强者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里,他偏偏选择了一条最克己的路。
就是这老婆有点抽象。
自己喜欢女子不说,有了夫家还想着给夫家多找些妾室。
说好听点叫贤惠大度,说难听点就是拉皮条。
这后宫名义上是昔涟的,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给周牧准备的吧。
只是周牧根本没那个意思,一心只有昔涟和事业。
“你啊……”阿格莱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喜欢他,好好过你的日子便是。为何非要来招惹我?你喜欢女子,不代表我也喜欢女子。”
“事已至此,爱妃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昔涟重新露出笑容。
方才那段掏心掏肺的剖白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她很快便调整回了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魔丸模式。
她伸手轻佻地抬起阿格莱雅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促狭,
“何不想想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朕的皇妃,是要在后宫里做一辈子冷板凳,还是,和朕一起,把这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现在的日子就挺好。”阿格莱雅其实很想说:我一开始就不想入你的后宫,我对你也没有那种感情,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放我离开。
她知道昔涟不会强留她。以昔涟方才那段剖白中流露出的底色,这个皇帝在感情上其实意外地心软。
如果她真的坚持要走,昔涟大概会失落很久,但终究会放手。
但看着昔涟那张娇俏的脸,看着她眼角还残存的那抹情潮未褪的红晕,看着她明明累得连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却还要故作强势地抬起自己下巴的倔强模样,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
咋说呢,她一向爱美。
无关情爱,只是单纯的喜欢美。
或许是纯美序列在她体内待了太久太久,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浸润了她的审美本能;也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那些精挑细选的衣料、那些反复修改的裙摆褶皱、那些被她一针一线绣在手帕上的花纹,都是证据。
但无论原因为何,这份对“美”的纯粹喜爱是实实在在的,不需要任何理性分析来支撑。
昔涟就很美。特别是此刻,散乱的长发,氤氲的眼眸,慵懒的声线,还有那份明明已经溃不成军却还要强撑着威严的倔强。
于是她只是垂下眼帘,不再往下说。
而昔涟在听到阿格莱雅说“现在的日子就挺好”之后,眼睛也亮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暖金色的光与异色的光交相辉映,一个如正午的日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银杏叶,一个如黄昏与黎明交替时天边那抹神秘的渐变。
然后,两个软软的唇瓣再次紧贴在一起。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吻,是单方面的占有和另一方的默许。
而这一次,掺杂了某种先前没有的情感。
或许是占有欲,两个同样骄傲的人对彼此的占有欲;或许是见色起意,两个同样爱美的人对彼此的由衷欣赏;或许只是吊桥效应催化出的错觉。
但不管是什么,至少添加了。
两颗心脏开始砰砰跳,跳动的节奏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给彼此,越来越快,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