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公使道夫最为强硬,向来视马来半岛为自家势力范围,如今清廷已控制柬埔寨,若清廷再染指暹罗,便要直接触及其核心利益,是以谈及相关事务时,道夫屡屡拍案,语气强硬得近乎无转圜余地。
西班牙公使阿戈特则是另一种架势,他性子急躁,在谈判席上跳得最欢,心思全落在安南通商上,事事都要争个最优惠,稍不如意便以退席相胁,偏又在柬埔寨问题上跟着道夫起哄,要求清廷撤军,两人一刚一躁,倒让谈判添了不少波折。
其实道夫与阿戈特心里都清楚,这几年清廷水师势力早已今非昔比,战船规模与操练水准都在急剧增长。
况且清廷坐拥本土优势,补给、调度皆占尽便利。
他们若想在此地与清廷较力,除非从本土大举派遣水师远道而来,可这般劳师动众,耗费巨大不说,能否最终占到便宜,实在没半分把握。
起初双方各执一词,僵了数日未见松动。
直到英、法、葡三国与清廷签约的消息传开,道夫眉头锁得更紧,阿戈特也没了先前咋咋呼呼的底气,脸上添了些焦躁。
恰在此时,清廷方面给出了最后期限。
“三日内若未能达成共识,英、法、葡所享的贸易优待,两国无从沾光。
不仅如此,为儆效尤,清廷将对两国输入货物加征百分之五十的惩罚性关税。”
这话如重锤落案,道夫脸色沉了沉,阿戈特更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先前的强硬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们清楚,真要落得那般境地,本国商队怕是要在东方商路彻底难立足。
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松了口,不再执着于撤军要求,算是默认了清廷在当地的处置。
只是妥协之余,他们仍咬着条件不放:“我等可以让步,但清廷需承诺,不得在南洋再扩张势力,更不可暗自支持南洋各地华人起事。”
内阁大臣商议后,给出了明确答复。
“南洋事务,清廷本无扩张之心。至于华人,若当地并无压迫华人之举,他们自会安分营生,清廷何须多事?
唯有遇着不公相待,我方才会依理过问——这既是护侨之责,也合情理,贵国当能体谅。”
两国公使见清廷态度坦诚,且条件也算中肯,再无推托的由头,最终在条约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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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国公使离京那日,通州港码头上旌旗微动。
英吉利公使乔治登船时,特意将怀中画册紧了紧,那是宫廷画师郎世宁为路易莎公主与皇子弘洋所绘的肖像,公主着镶金边的中式襦裙,弘洋手持小弓站在侧旁,背景衬着西洋钟表与中式屏风,中西韵味交融。
……
养心殿内。
烛火映着案上五国条约副本,弘历展卷细阅,指尖轻叩案几,眼底难掩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