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机枪在战壕里扫射,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弹跳,打在泥土上噗噗作响,打在人身上就溅起血雾。
二十分钟后,那段战壕夺回来了。
13团团长从战壕里爬出来,满身泥血,左耳朵被弹片削掉了一半。他撕下一截绷带胡乱包了包,继续指挥战斗。
下午一点。
藤原贞夫发动了今天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
他把预备队全部压上来了。
两个联队的朝鲜兵从东面和东南面同时冲锋,重炮和山炮把独5师的阵地从头到尾犁了一遍。黄绿色的毒气弹再次落在坟地上,芥子气的烟雾在雨幕中扩散,颜色比昨天淡了一些,但杀伤力丝毫不减。
陈孝正把师部最后一个警卫排派上去了。
赵大勇拦住他:“师长,警卫排是保护你的……”
“保护我有什么用?”陈孝正一把推开他,“前沿要是垮了,我一个人活着有屁用!”
警卫排长是个23岁的山西后生,从晋西北跟着陈孝正打出来的老兵。他带着三十几个人冲上前沿的时候,正好赶上朝鲜兵冲进14团的战壕。
警卫排从侧面插进去,三十几支冲锋枪同时开火。
冲锋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密度是步枪的十倍。三十几个人的火力输出,在那一瞬间超过了三百人的步枪齐射。
冲进战壕的朝鲜兵被从侧面打来的弹雨扫倒了一片。
剩下的慌忙掉头,又被14团的士兵从正面压上来。
两面夹击之下,这一个中队的朝鲜兵全部死在战壕里。
但警卫排也伤亡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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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被一发子弹打穿了右肺,抬下来的时候还在跟担架员说:“告诉我师长,我没给他丢人。”
陈孝正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下午两点。
15团的前沿被突破了。
松本支队集中了两个大队,在重炮掩护下从西南侧撕开了一个口子。十五团团长带着二营顶上去,用火箭筒和手榴弹把突入的朝鲜兵堵在缺口处。
火箭筒手趴在泥水里,瞄准一辆伴随步兵冲锋的九五式轻型坦克。
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正中坦克侧面。装甲被击穿,坦克内部弹药殉爆,炮塔被炸飞出去十几米远。
但朝鲜兵太多了。
打退一波,下一波立刻顶上来。
15团团长在电话里对陈孝正吼:“师长,我这边真顶不住了!二营长牺牲了,三营长重伤,一营长在昨天就牺牲了!我现在没有营级干部了!”
陈孝正问:“你呢?”
“我还在!”
“你在,阵地就在。”
陈孝正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赵大勇。
“援军到哪儿了?”
赵大勇摇头:“雨太大,电台信号不好,联系不上。”
陈孝正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从顶棚掉下来的土。
他一口喝干。
然后他摘下挂在墙上的冲锋枪,检查弹匣。
赵大勇变了脸色:“师长,你要干什么?”
“15团那边要垮了。”陈孝正把冲锋枪挎在肩上,“我去看看。”
“你去了师部怎么办?”
“你在这儿盯着。”陈孝正拍了拍赵大勇的肩膀,“我要是没回来,你接替指挥。”
他走出指挥所,走进雨里。
身后跟着最后一个通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