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官袍上沾满了尘土,额头上全是汗,顾不上擦。
“这批粮草,是送到江州的,十万石,一粒都不能少。”
“江别驾,这十万石送出去,南荒各城的存粮就不多了……”
“我知道,可大军要打仗,不能饿着肚子。”
江白打断书吏的话,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小片。
他看着那些正在装车的粮食,眼里闪过一丝肉痛。
这些粮食,是他一颗一颗从各郡各县抠出来的。
南中诸郡,本来就地瘠民贫,征税从来都是最难的事。
这些年推行沤肥、水车,好不容易粮食增产了,百姓刚能吃口饱饭,又要打仗了。
“告诉各郡县,秋收之后立刻征调粮草送到江州。”
“从今天起,各郡的存粮能省就省,官员口粮减半”
“各级衙门只留必要的人手,其余全部下乡督促农事。”
江白说完,把账册合上,塞进书吏手里,转身朝粮仓深处走去。
他还要从中分出四万石,秘密交给文守静。
命他火速前往五溪蛮,以钱粮、自治为条件,说服蛮部出兵,进攻武陵。
半个月的昼夜不休,南荒终于把能抽调的兵和筹备的粮草,尽数堆到江州。
云藏月披甲上马,回头望向成都方向,却没看到他的身影。
吴眠未来相送,只派人送来一封短签:胜则拓土,败则无归。
她攥紧信笺,知道吴眠心中有气,可她想为自己,为南荒搏一条生路。
这一去便再无退路,她带走的不是一支大军,是整个南荒的未来。
留下的唯有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空壳,这份压力已交给了最信任的人。
车马启动,一支支队伍从城中开出,汇入官道,朝东边奔去。
吴眠站在城墙上,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目光落在那面“云”字大旗上。
长公主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披风如血,银甲生辉。
哪怕隔了这么远,他也能看到她那挺直的脊背。
这场倾尽家底的征伐,注定是一曲孤注一掷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