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医生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沈知意,眼神冰冷如霜,“你就是在亲手拔掉他的氧气管。”
冰冷的宣判,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沈知意耳边轰鸣。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医生的话像淬毒的冰凌,一根根刺穿她早已千疮百孔的意志。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空洞的、无法聚焦的恐惧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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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不再看她,转身带着一身疲惫和凝重离开。护士留下进行最后的检查和仪器调整,动作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病房再次沉入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嘟——嘟——”声,微弱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沈知意不知道在地上瘫坐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彻底浸透骨髓,她才像是被冻醒一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扶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虚软的身体撑了起来。
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是刚才扑向手机时在地板上擦破的。她踉跄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挪到病床边。
傅砚辞躺在那里,像一具被风暴彻底摧毁后勉强拼凑起来的残骸。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瘦削得颧骨高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覆盖了一层薄霜的枯叶。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重的阴影,眉宇间那片细微的褶皱,即使是在药物强制的昏睡中,也如同刻刀深凿,无法抹去。胸前的绷带厚厚地裹着,暂时掩盖了底下狰狞的伤口和那片曾洇开的刺目猩红。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微弱起伏的绿色曲线,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微光,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有一丝挣扎的火苗。
沈知意站在床边,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毫无生气的脸,扫过他胸前厚重的白色,最后落在他那只无力垂放在床边、手背上布满了针孔和淡青色血管的手上。那只手,几个小时前,还曾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死死攥住她,传递着炼狱深处的恨意。此刻,它冰冷、松弛,像一截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枝。
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冲垮了她强行筑起的堤坝。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滴落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到极致后,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无声的悲鸣。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身体因为强忍哭泣而绷紧,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哽咽。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林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条狭窄的光线缝隙里。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身上那股属于暗夜的冰冷沉寂气息更加深重,仿佛刚从最深的地底归来,带着一身洗不掉的阴寒。他的目光先是越过沈知意颤抖的背影,落在病床上傅砚辞毫无生气的脸上,在那厚重的氧气面罩和连接的多重管线上停留了足足数秒。那眼神深处,是翻涌的、几乎要冲破冰冷外壳的沉重风暴——有自责,有后怕,有深不见底的担忧,还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
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下移,落在了墙角冰冷的地板上——那部屏幕碎裂、彻底沉默的黑色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弃的墓碑。
沈知意听到了那极其轻微的推门声。她猛地止住了无声的抽泣,身体瞬间僵硬!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擦去脸上的泪水,只是下意识地、更加挺直了脊背,像一尊骤然凝固的、带着泪痕的守护石像。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傅砚辞脸上,全身的感官却都高度集中在了门口的方向,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尖叫着警告:离开!不准靠近!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林叙的目光从碎裂的手机上抬起,重新落在沈知意僵硬的背影上。他看到了她肩头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看到了她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却依旧沾着血迹的手,更看到了她此刻散发出的那种玉石俱焚般的、拒绝一切靠近的决绝气场。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沈知意强行压抑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粘稠、沉重、带着无形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