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学问,四书五经没背下来几本,笔墨纸砚碰都懒得碰,夫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都摇头叹气地走了。
论经商,更是一窍不通,夏家的铺子他去过几回,不是嫌账房先生啰嗦,就是嫌伙计手脚慢,没待上半个时辰就溜出去逛青楼喝花酒。
整日里跟着京城那帮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惹是生非,没少给夏家惹麻烦。
夏老娘不止一次在心里暗骂,自己只管取笑那薛家,结果自己家里屁股都没擦干净。
这过继来的玩意儿,比那薛家的薛蟠强得了多少?.
薛家的男丁没用,还有几门亲戚,破船也有三千钉子。
可这夏三呢?
除了顶着夏家三少爷的名头,一无是处,吃穿用度样样拔尖,却半点力都不肯为夏家出,简直就是个蛀虫,摆在家里,碍眼得很。
夏老娘越想越气,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泛了白。
若不是当年族里虎视眈眈,自己也不会执意要过继,若不是夏家只有金桂一个女儿,她何苦要养这么个废物在家里,白白糟蹋粮食。
廊下的夏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脊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盛,明明是暖融融的,怎么突然就冷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薛蟠身上。
薛蟠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满是解脱,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巴不得赶紧把什么麻烦东西送走。
夏三心里门儿清,薛蟠这是巴不得和他家妹妹夏金桂和离呢。
说起来,这事儿也真是稀奇。
放眼整个京城,谁家的和离,不是女子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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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则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重则休妻净身出户,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带不走,往后再想嫁人,比登天还难。
可他家妹妹夏金桂,偏生就打破了这个规矩。
想当初,锦绣嫁入薛家,薛家仗着亲戚们都家大业大,还想吃夏家绝户呢。
可夏金桂是谁?那是夏家的女儿,骨子里流着商人的血,精明得很,更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
反倒是把薛家吃了个够本。
薛家人又惊又怒,却偏偏拿锦绣没办法。
毕竟自己家里有鬼,若是闹到官府,薛家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最后,薛家为了息事宁人,竟是主动提出和离,还奉上二十万两银票,只求夏家金桂能高抬贵手,赶紧回家。
夏三想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厉害,实在是厉害!
他这个妹妹,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全身而退不说,还能从婆家拿走这么一大笔银子,这哪里是和离,简直就是赚得盆满钵满。
放眼整个京城,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女子了。
夏三摸了摸下巴,看向薛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薛蟠啊薛蟠,你以为娶了个温顺的媳妇,能任由你拿捏,殊不知,你这是娶了个姑奶奶回家,还是个不好惹的姑奶奶。
他又想到自家老娘方才那阴沉的脸色,心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老娘这是又在嫌弃自己了吧?也是,和金桂比起来,自己确实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能凭着一己之力,把薛家搅得天翻地覆,还能全身而退,赚得盆满钵满。
而自己呢?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活脱脱就是个废物。
夏三叹了口气,心里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敬佩。
不愧是商人后代,这手腕,这智谋,真是绝了!
瞧瞧人家这和离,离得多漂亮,多潇洒,简直就是吾辈楷模!
若是自己能有锦绣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整日里被老娘数落,被族里的人看不起了。
正想着,就听见夏老娘冷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夏三,杵在那儿做什么?杵着就能长出银子来?还不快滚去看看上个月的账!
夏三一个激灵,连忙应道:“哎,来了来了!”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一溜烟地朝着账房的方向跑去,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自家妹妹这和离之后,怕是要在京城掀起一阵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