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皇亲、侯包异、马孔目、杨得昭四人低头无语,知道事已败露,当场一一招认。包公见四人供招明白,写成文案,下令用大枷在四门示众。未过几日,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包公断了赵皇亲等罪,当厅吩咐管仓官员张挂榜文,赈济三县饥民:每人一两铜钱、一斗米,人口多的支给一石。管粮官员奉命开仓赈济,哪敢有半点私心?果然是包公替天行道,三县百姓欢声动地,满城老幼无不歌颂。这是包公赴陈州赈济判出的公案,且看下回如何分解。
第七十四回断斩王御史之赃
断云:
王御史贪财枉法被正法,包龙图铁面无私震朝野。
黎民百姓依赖朝廷重典,铁面阎王所到之处闻名。
话说包公赈济陈州饥民之后,朝廷听闻他的才能,派使者宣召他回朝。陈州百姓得知后,都拦路挽留,舍不得他离开,包公再三安慰他们。从陈州离任赴京,一路上吩咐随从不许骚扰百姓。来到桑林镇借宿,次日在天齐圣主庙中坐下,唤来董昭、薛霸近前吩咐道:“我要在东岳庙歇马三天,地方上如有不平之事,允许前来告状。”董昭、薛霸领命,向本地百姓宣告此事。
忽然有一个住在破窑的婆子听说后,前来告状。张龙、李虎守在庙门口,见婆子浑身恶臭污秽,不让她进去。婆子在门外大声喊叫,包公知道后,下令让她进来。婆子走到阶前,包公见她双眼昏花,衣衫破旧肮脏,于是问道:“你是什么人?要告什么不平之事?”那婆子连声骂道:“说起我的名号,你就该治罪。”包公笑着问她原因,婆子说:“我的冤情只有真包公来才能断,恐怕你不是真的。”包公问:“你怎么认得是真包公还是假包公?”婆子说:“我眼睛看不见,要摸他脑后有个肉块的才是真包公,那时才能伸我的冤枉。”包公说:“那你就来摸吧。”那婆子走近前,抱住包公的头,伸手去摸,果然有肉块,知道是真包公,连着在包拯脸上打了两巴掌。左右公差都大惊失色,包公却不生气,慢慢问道:“婆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婆子说:“这件事只能你我二人知道,相公要遣退左右公差,才好告明。”包公立即屏退手下,婆子见前后无人,放声大哭道:“说起情由,像海一样深。我家住亳州亳水县,父亲姓李名宗华,曾做过节度使。家里没有儿子,只生了我一个。因为家境困难,十三岁就在太清宫修行,被尊为金冠道姑。有一天,真宗皇帝到宫里行香,见我美丽,纳为偏妃。太平二年三月初三日,我生下小储君。当时南宫刘妃子也生了一个女儿,她就与六宫大使郭槐作弊,用她的女儿换走了我的小储君。我气得闷倒在地,不小心误死了换来的女儿,被囚禁在冷宫。当时张园子知道此事冤屈,五月初三日见太子在宫内苑游玩,略微说起情由,被郭大使报给刘后得知,用绢绞死了张园子,还杀了他家一十八口。直到真宗皇帝驾崩,我儿接位,赦免冷宫罪人,我才得以出来。我因为无人依靠,只能来桑林镇觅食度日。如今遇到相公来到这里,真是天开眼的日子!希望你奏明我王,伸我冤屈,让我们母子相认,这功劳将千载不朽!”
包公问:“娘娘生下太子时,有什么留记作为验证?”婆子道:“生下圣上的时候,两手纹路不同,那妃子挽开看时,左手有‘山河’二字,右手有‘社稷’二字。”包公听罢,立即抱婆子坐在椅子上,下拜道:“娘娘,望乞赦罪。”于是让人取来锦衣裳给她换上,带回东京。
等到包公朝见仁宗,仁宗赐酒他不饮,皇上问:“爱卿在陈州多有功绩,朕听说后很高兴召见你,今日赐酒,爱卿为何不饮?”包公奏道:“臣近日患了湿温病,吃不得酒。”皇上说:“可让压官看视爱卿。”包公说:“纵然有神医妙药,也医不好。”皇上说:“爱卿有什么事,但说不妨。”包公说:“陛下须赦免臣罪,臣才敢说。”皇上说:“赦免爱卿无罪。”包公于是奏道:“臣蒙召回来,路上遇到一个道士,连续哭了三日三夜。臣问他哭的原因,他说:‘山河社稷倒了。’臣觉得奇怪,又问:‘怎么山河社稷倒了?’道士说:‘当今没有真天子,因此山河社稷倒了。’”皇上笑道:“那道士胡说八道,朕左手有‘山河’二字,右手有‘社稷’二字,怎么不是真天子?”包公奏道:“望我王把手给小臣看明,还有商议。”仁宗立即伸开手给包公及众臣看,果然如此。
包公叩头奏道:“真命天子,可惜只做着草头王。”文武百官听了奏言都大惊失色。皇上微怒说:“我太祖皇帝仁义得天下,传到寡人,怎么说是草头王?”包公奏道:“既然陛下是嫡派真王,怎么不知亲生母亲在哪里?”皇上说:“朝阳殿刘皇后就是寡人的亲生母亲。”包公奏道:“臣已访知陛下嫡母在桑林镇觅食而已,不信请问两班文武,就有知道的。”皇上问群臣:“包文拯所言可疑,朕果真有此事吗?”王丞相奏道:“这是陛下的内事,除了问六宫大使郭槐,可知详情。”皇上立即宣郭大使问他。大使奏道:“刘娘娘是陛下嫡母,何必问?这是包相妄生事端欺骗我王。”皇上大怒,要将包公押出市曹斩首。包公说:“臣若屈死,有告状的地方。”皇上说:“天下只有寡人,从何处去告?”包公说:“诉于上帝,告陛下忤逆不孝,怎么没有告处?”皇上听了奏言,半晌不知如何是好。
王丞相又奏道:“文拯这情况必有缘故,乞陛下将郭大使发下西台御史处勘问明白,然后回报。”皇上允奏,着御史王材根究此事。王御史承旨,将郭大使在西台用极刑拷勘,枷禁在牢中。当时刘后恐怕事情泄露,秘密与徐监宫商议,将金宝买嘱王御史通融。不想王御史是个赃官,见徐监宫送来许多金宝,于是欢喜接受,放了郭大使,摆酒款待徐监宫。
正饮间,忽然一个黑脸人撞入门来。王御史问:“什么人?”黑汉道:“我是三十六宫四十五院都节使,今日是年节,特来大人处讨些节仪。”王御史吩咐门子给他十文钱,赏三碗酒。那黑汉吃了三碗酒,醉倒在阶前叫屈。有人问他原因:“为什么叫屈?”醉汉道:“天子不认亲娘是大屈,官府贪财受宝是小屈。”王御史听见,喝道:“天子不认亲娘,干你什么事?”令左右把黑汉吊在衙里。左右正吊之间,有人报道:“南衙包丞相来到。”王材慌忙让郭大使再入牢中坐着,立即出去迎接包公。没见到包公,只有随从在外。王御史问:“包大人在哪里?”董超答道:“大人说在王相公府里议事,我等特来伺候。”王御史警觉怀疑,于是引董超入内,见吊起的人正是包公。董超众人一齐向前解开。
包公发怒,令拿过王御史跪下,就在府中搜出珍珠三斗、金银各十锭。包公说:“你是枉法赃官,应当正法。”立即令推出市曹斩首示众。当下徐监宫已从后门跑回宫中去了。且看下回如何分解。
第七十五回仁宗皇帝认亲母
小主,
断云:
子母终得相认团聚,刘妃妒忌终遭刑罚。
包公名誉传遍天下,至此方知国法严明。
话说包公斩杀王御史后,当日将搜出的赃物上奏天子。仁宗见到赃证,沉吟不决,问道:“这些金宝是谁进献的?”包公奏道:“臣访查得知,是刘娘娘宫中的徐监宫送去的。”仁宗于是宣召徐监宫审问。徐监宫难以隐瞒,只得当殿招认:“是刘娘娘派遣,不敢违抗。”仁宗听闻,龙颜大怒道:“既然是我亲母,何必私下贿赂王御史?其中必有缘故。”于是下旨将徐监宫发配边远地区充军,命包公拷问郭大使详情。
包拯领旨回到南衙,对郭大使严刑审问。郭槐死活不肯招供。包拯将他押入牢中监禁,唤来董超、薛霸二人,吩咐道:“赏你们酒食,你二人用心秘密查探郭槐的事情原委。”董超道:“相公不必忧虑,小人自有办法查明回报。”二人径直进入牢中,私下打开郭槐的枷锁,拿来一瓶好酒给他喝,趁机秘密嘱咐道:“刘娘娘传示,让你不要招认,事情脱节后,自有重赏。”郭大使不知是计,喝得酩酊大醉,说道:“你们二位牌军好好通融,回去见了刘娘娘说你们二人的功劳,必有重用。”董超看透其中玄机,将他引入内牢,再次严刑拷问道:“郭大使,你分明知晓内情,最好自己招认,免受苦楚。”郭槐受刑不过,只得将前情供认明白。次日,董超、薛霸二人向包公呈报。包公见了大喜,拿着郭槐的供状入宫奏明仁宗。
仁宗看罢,召郭槐当庭审讯,郭槐又奏道:“臣受刑不过,只得胡乱招认,岂有此事?”仁宗认为事情仍不明确,回头问包公道:“此事难以处理。”包公奏道:“陛下再将郭槐吊在张家园内,自然会水落石出。”皇上依奏,将郭槐押往张家园。
包公预先设下计策,先让董超、薛霸去张家园将郭槐吊起审问。将近三更时分,包公祷告天地完毕,忽然天昏地暗,星月无光,一阵狂风刮过,仿佛已将郭槐捉走。郭槐睁开眼一看,见两边排列无数鬼兵,上面坐着的竟是阎王天子。阎王问道:“张家一十八口该不该灭?”旁边的判官近前奏道:“张家当灭。”阎王又问:“郭槐当灭吗?”判官奏道:“郭大使还有六年阳寿。”
郭槐听闻,立即叫道:“大王若能解决这场大事,我跟刘娘娘说知,定作无边功德致谢。”阎王说:“你且将刘娘娘当初的事情如实说来,我便救你。”郭槐在阎王面前一一诉说前情,左右将其供词记录得清清楚楚。
皇上亲耳听闻,喝问道:“郭奸贼,今日还抵赖得过吗?朕是真天子,并非阎王,那判官乃是包公!”郭槐吓得哑口无言,低头只求速死。
皇上命整驾回殿,天色渐明,文武百官齐集,仁宗向众官讲述此事。众官拜贺道:“此乃陛下之大幸,也彰显了包公的神勇智谋。”
仁宗随即命排整鸾驾,前往迎接李娘娘到殿上相见。帝母二人悲喜交集,文武百官纷纷庆贺,之后令宫娥将李娘娘送入养老宫安顿。仁宗要将刘娘娘施以油锅之刑以泄愤,包公奏道:“王法中没有斩天子的剑,也没有煎皇后的锅。我王若要她死,可让人用丈二白丝帕将其绞死,葬入后花园中。郭槐则应受鼎镬之刑。”仁宗允奏,于是依照包公的决断,在后宫绞死刘皇后,在殿前烹杀郭槐。从此,包相的威名远近皆知。
第七十六回阿吴夫死不分明
断云:
奸情从哭声中败露,审问为死者伸冤。
千年包公声名不朽,枉死之魂得以瞑目。
话说包公在东京任职时,治下安宁,奸邪之辈收敛行迹。他常常把审理案件放在心上,案牍从无积压。皇佑元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包公同胥吏到城隍庙行香,返回时经过白塔前巷口,听到有妇人哭丧,哭声半悲半喜,毫无哀痛之情。包拯记在心里,回衙后唤来值堂公差郑强问道:“刚才白塔前巷口有个妇人在哭谁?”郑强回禀:“是谢家巷口的刘十二前几天死了,他妻子阿吴在家啼哭。”包拯心想:“这人死得定然不明不白,莫不是阿吴害了丈夫性命?不然为何哭声半悲半喜?”于是差人唤阿吴来,询问她丈夫的死因。
阿吴供述道:“我丈夫刘十二以贩卖蔬菜为生,上月因气疾去世,埋在南门外五里牌后。如今家里只有小儿子,无依无靠,因此悲哭。”包拯听罢,见那妇人脸上还带着脂粉气色,心想:“她正在守丧,怎么还打扮得如此齐整?”随即唤来仵作陈尚,让他监督阿吴一同前往坟地开棺,检验她丈夫身上有无伤痕,即刻回报。
陈尚领命,带伙伴到五里牌掘开坟墓,揭开棺盖检验,尸身并无伤痕。陈尚回报:“刘十二身上没有伤痕,确实是病死的。”包拯拍案怒道:“你陈尚必定有私情弊端,才来我面前遮掩!限你三日之内查个水落石出,若再无结果,决不轻饶!”
小主,
陈尚回家后忧心忡忡,双眉紧锁。妻子阿杨问他为何愁眉不展,陈尚把此事告知。阿杨说:“你可曾查看过死者鼻孔?”陈尚说:“这人原本就是我收殓的,鼻孔不曾查看。”阿杨道:“听说有人曾把铁钉插入人鼻孔来害人性命,何不到此处勘察?”陈尚也觉得可疑,便依妻子所言,再去验尸,发现刘十二鼻孔里果然有两根铁钉,从后脑发髻处插入。他取出铁钉,回来呈给包拯报告详情。
包公随即审讯阿吴。阿吴起初不肯招认,等用上刑具,她才招认因与张屠有私情,怕丈夫察觉,才谋害了丈夫性命。案卷已成,包拯判道:“阿吴谋害亲夫,押赴刑场处斩;张屠与人妻私通并导致人命,发配到偏远恶劣的军州充军。”判决既定,吏员依令执行。这桩案件可作为贪淫之人谋杀亲夫的警戒。只因为这桩公案,又牵出两桩冤枉事,下回便知。
第七十七回判阿杨谋杀前夫
断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