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当初一同去运花石纲的十名制使,其余九个都回来复命,唯独缺了他杨志。
换作高俅这等多疑的上官,难免会想:为何别人都能回,就你回不来?
是真落了黄河,还是故意躲着避责?
心里先就存了芥蒂,慢慢就变成成见。
这人心中一旦有了成见,那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最后,咱们再说,那殿司制使官,虽说只是八九品的芝麻小官,可这是东京城里的官啊,那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他失踪这么久,那空缺估摸着早就被人填上了——要么是旁人送了银钱补了缺,要么是高俅提拔了自己人。
他如今一回来就要官复原职,你让高俅怎么办?
把先前收的银钱退回去,得罪人?
还是凭空再设一个制使官,坏了规矩?”
花荣这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在理。
话音刚落,时迁、孙安几人皆是茅塞顿开,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还是哥哥看得透彻,这般缘由,咱们先前竟半点没琢磨到!”
随后,花荣沉吟片刻,对众人道:“咱们能在这酒店与杨制使相遇,也算一场缘分,我去会他一面。”
时迁忙凑上来,急道:“哥哥,这人一心念着光耀门楣,与咱们可不是一路人啊,万一对你不利可怎好?
不如小弟代你去走一遭!”
“无妨。”
花荣笑了笑,“我用个化名,只与他说几句话,料想也无大碍。”
时迁拗不过他,只能哭丧着脸叮嘱:
“那哥哥务必小心!里头若是有半分不对劲,你直接冲出门就好,我们几个就在门外候着,一听见动静便进去接应!”
小主,
花荣想了想,觉得这般安排稳妥,便点了点头。
他又整了整衣袍,轻步出了雅间,绕到隔壁房外,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里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杨志带着警惕的声音:“谁?”
“在下荣落英,方才听店小二提及,隔壁住的是杨制使,特来拜会,绝无恶意。”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杨志身着半旧衣衫,手中紧紧握着那口宝刀,眼神如刀般锐利,上下把花荣打量了半晌,见他衣着整洁、举止坦荡,才侧身让开:
“荣落英?某家未曾听过这名号,既来拜会,便进来吧。”
房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摆着个半空的酒碗,酒渍都凝在了碗沿。
杨志请花荣坐下,却没起身斟酒,开门见山便问:
“荣兄既知我身份,特意寻来,不知有何见教?”
花荣也不绕弯子,坦然开口:
“杨制使的难处,方才我从店小二口中,也略闻了一二。
敢问制使,如今是觉报国无门,还是憾于自身模样,愧对祖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