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账房里,算盘声"噼啪"响了整整三天。宝钗戴着副旧铜框眼镜,正在核对田庄的租子账本,其中"黑山庄"的租子比去年少了三成,账房先生支支吾吾:"是......是北境王的人抢了秋收,佃户们跑了一半......"
"跑了的佃户,把欠租的地契还回来,"宝钗的笔尖在账册上圈了个红圈,"让管家带人去挨家挨户问,愿意回来种地的,免一年租子,种子由府里提供。"她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黛玉,"林姐姐,你觉得这样可行?"
黛玉正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去年北境王查抄时,树干被刀砍出的伤口,如今竟抽出了新枝。"可行,但要让佃户立'同心契',"她道,"写明是自愿回庄,不是府里逼迫,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说'盘剥百姓'。"她从袖中掏出张纸条,"这是湘云托人送来的,说江南的绸缎商愿意先赊给我们一批货,让绸缎庄先开起来,赚了钱再还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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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外突然传来喧哗,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正和负责采买的张妈妈吵架:"我说买糙米就行,你偏要买精米,府里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张妈妈哭哭啼啼:"可老太太年纪大了,吃不得糙米......"
宝玉走出去,接过张妈妈手里的米袋,里面的精米确实颗粒饱满:"给老太太和病人留精米,其他人吃糙米掺小米,我带头吃。"他对周瑞家的道,"把库房里那些没用的金银器皿,挑些不太惹眼的,让徐忠悄悄送到当铺,换些现银周转。"
正说着,贾母院里的丫鬟匆匆跑来:"二爷,姑娘,宫里的夏太监来了,说......说元妃娘娘让送二十匹云锦,给新晋的贵人做衣裳,还说......还说让府里准备准备,过几日圣上要驾临......"
众人都愣住了。圣上驾临,按例要大修庭院,添置器皿,这笔开销对现在的荣国府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王夫人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库房里只剩五匹云锦了,还是当年元妃娘娘省下来的......"
黛玉突然道:"我有办法。"她让丫鬟取来笔墨,在宣纸上画了幅"寒梅图","让绸缎庄的绣娘照着这个,在普通的红绸上绣寒梅,远看像云锦,近看也雅致,圣上不会怪罪的。"她又道,"庭院不用大修,把杂草除了,匾额重新漆一遍就行,圣上近来提倡节俭,见了反而会高兴。"
夜里,宝玉在书房翻找旧物,想看看有没有能当的东西,突然从《南华经》里掉出张纸,是当年黛玉葬花时写的诗稿,背面竟有几行小字,是王熙凤的笔迹:"北境王的小姨子在京城开了家'锦绣阁',专做宫里的生意,府里的绸缎庄若想重新立足,得先过她这关。"
他拿着诗稿去找黛玉,黛玉正在灯下给贾母缝护膝,用的是自己旧裙子上拆下来的布料。"锦绣阁的老板姓孙,"她道,"去年在苏州,我见过她,当时她正和薛蟠的伙计讨价还价,说要垄断江南的丝绸货源。"她放下针线,"看来想让绸缎庄活下去,得去会会这位孙老板。"
第二天,黛玉和宝钗带着丫鬟,来到锦绣阁。孙老板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旗袍,指甲涂得鲜红,见到她们,皮笑肉不笑:"林姑娘,宝二奶奶,稀客啊。"她指着货架上的云锦,"听说荣国府要给宫里送绸缎?我这里有最新的'妆花缎',比府里的旧云锦好看十倍,就是......"她伸出三根手指,"价钱要三倍。"
宝钗刚要反驳,黛玉突然笑道:"三倍就三倍,但我有个条件,要在缎子上绣'群芳图',用十二种颜色的线,每种颜色都得用江南的植物染色,比如苏木染红,栀子染黄......"她凑近孙老板,"孙老板要是办不到,怕是在宫里不好交差吧?毕竟......谁都知道您的货,很多是从北境王抄没的赃物里来的。"
孙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最终,她咬着牙答应了:"缎子按市价算,但'群芳图'的绣工得你们自己来,我可找不到这么好的绣娘。"
离开锦绣阁时,宝钗不解:"林姐姐何必跟她较劲?咱们府里哪有会绣'群芳图'的绣娘?"
"有,"黛玉道,"大观园里的藕官、蕊官她们,当年跟着老太太学过苏绣,只要找齐染色的植物,一定能绣出来。"她指着街角的布庄,"你看,连布匹都在给我们鼓劲呢。"
布庄的幌子上,"荣记"两个字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宝钗看着黛玉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曾经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如今已经能为贾府撑起一片天了。
第四折 金陵亲友各浮沉(词:浪淘沙·散聚)
词曰:
薛家当铺换银锄,史家商船劫后余。
妙玉庵堂藏密语,刘姥姥带信过村墟。
人散聚,事乘除,红楼亲友各殊途。
唯有潇湘竹影里,双心相守对残书。
薛家的当铺"恒舒典"重新开张了,只是门脸缩小了一半,柜台后的薛蟠穿着半旧的绸缎衫,脸上的疤痕是在琉球被海盗砍的,见到宝玉进来,咧嘴一笑:"宝二爷,来当当?我给你算便宜点。"
柜台下的暗格里,藏着半箱北境王的赃银,是薛蟠在黑风岛趁乱捡的。"这些银子,我分你一半,"他压低声音,"但你得帮我个忙,把我妹妹宝钗从荣国府接回来,她一个未嫁的姑娘,总在你们府里住着,不像样。"
宝玉刚要说话,当铺的伙计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张字条:"大爷,史家的船队在黑水洋被劫了,说是......说是北境王的余党干的,湘云姑娘也在船上!"
薛蟠的脸瞬间白了,他和湘云从小玩到大,当年在大观园里,还一起偷喝过酒。"我去救她!"他抓起墙上的刀就要往外冲,被宝玉拉住:"你这样去等于送死,北境余党在黑水洋有三个岛礁据点,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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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妙玉突然从当铺后门进来,她的袈裟上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城外的栊翠庵赶来。"我在庵堂的佛像里,发现了这个,"她递过个油布包,里面是张海图,标注着北境余党在黑水洋的布防,"是当年他们藏的,或许能帮上忙。"她的眼圈发红,"湘云姑娘曾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
这时,刘姥姥挎着个篮子,颤巍巍地走进来,篮子里装着新摘的倭瓜,还有封信:"宝二爷,这是平儿姑娘托我带给琏二奶奶的,她说在牢里收到消息,北境王的小姨子孙老板,要在云锦里下毒,陷害元妃娘娘,再嫁祸给荣国府!"
众人都愣住了。刘姥姥又道:"我家孙子在孙老板的锦绣阁当学徒,亲眼看见她让丫鬟往染料里加东西,说'要让荣国府万劫不复'。"她从篮子里掏出个小纸包,"这是那染料的样品,闻着有点苦杏仁味。"
宝玉打开纸包,果然闻到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是剧毒的"鹤顶红"!他立刻明白孙老板的阴谋:用染了毒的云锦害死元妃,再拿出北境王伪造的"荣国府与琉球私通"的书信,坐实"谋逆"的罪名。
"得立刻通知宫里!"薛蟠急道,"我认识送贡品的太监,可以托他带话!"
"不行,"妙玉摇头,"孙老板在宫里肯定有眼线,直接送信会打草惊蛇。"她看向宝玉,"北静王不是有块圣上御赐的'令牌'吗?可以凭这个直接入宫见驾。"
正说着,当铺的门被推开,进来个穿绿衣的丫鬟,是平儿!她脸上带着伤,是从织造府大牢里逃出来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染血的衣角——是王熙凤的,上面绣着个"荣"字。"二奶奶让我告诉你们,"平儿喘着气,"孙老板的后台是国丈,他们想借元妃的死,让国丈的外孙当太子,北境王只是他们的棋子!"
这才是最可怕的真相!众人面面相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鸣锣声,是"京华报"的报童在喊:"号外号外!元妃娘娘要亲临荣国府,观赏新绣的'群芳图'!"
孙老板这是要在荣国府动手!宝玉立刻道:"薛蟠,你带平儿去通知北静王,让他备船在码头接应;妙玉,你去栊翠庵召集僧尼,装作进府做法事,暗藏兵器;刘姥姥,你去绸缎庄告诉宝钗,让绣娘们在云锦的'花心'里藏银针,刺破皮肤就会流血,能验毒;我去府里准备,拖延时间!"
黛玉突然道:"我跟你一起回府,孙老板认识我,或许能缠住她。"她从发髻上拔下根金簪,塞给刘姥姥,"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去钱庄能换五十两银子,给绣娘们当工钱,让她们务必用心。"
刘姥姥攥着金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姑娘放心,俺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夕阳西下时,荣国府的大门外,已经搭起了彩棚,宫里的太监正在指挥布置,锦绣阁送来的云锦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黛玉站在潇湘馆的窗前,看着丫鬟们将银针悄悄藏进云锦的花心,突然想起刚进府时,宝玉送她的那株绛珠草,如今已经长得很高,叶片上的露珠,像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第五折 蛛丝马迹寻真相(词:青玉案·寻踪)
词曰:
残笺碎墨藏真意,铁函深锁扬州地。
漕运陈年多少事,林郎笔迹,北境谋计,都在尘埃里。
夜深谁叩潇湘邸,月影移窗带寒意。
烛火摇红勘旧契,一行血泪,半行疑忌,相对无言泣。
荣国府的三更,只有潇湘馆还亮着灯。黛玉铺开从扬州盐运司抄来的"漕运档案",泛黄的纸页上,林如海的批注墨迹已淡,却依然能辨认出"国丈之父曾挪用漕银三十万两,购得江南良田千亩"的字样。
"原来我父亲当年查的,就是国丈家的贪腐案,"黛玉的指尖划过"三十万两","这笔银子,怕是成了他们如今谋逆的本钱。"她突然想起王熙凤在牢里说的"铁函","里面肯定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账本、书信......"
宝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北静王送来的"扬州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个"盐"字——是盐运司档案库的位置。"北静王说,国丈已经派人去扬州了,要销毁铁函,"他指着地图上的"瓜洲渡","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明天一早就动身。"
黛玉却盯着地图角落的"尼姑庵",突然道:"我小时候去过那里,师太是我母亲的朋友,说过档案库有个'密道',从庵堂的佛像底座通向库房的地窖,钥匙是......"她从妆匣里取出个小小的木鱼,"是这个,我母亲留给我的,说'危难时可凭此入庵'。"
天未亮,两人就换上普通商人的衣服,坐上薛蟠安排的商船,往扬州去。船过瓜洲渡时,黛玉突然指着岸边的芦苇荡,那里停着艘快船,船头的灯笼上写着"孙"字——是孙老板的人!
"他们果然也去扬州了!"宝玉让船家往芦苇荡深处开,"我们绕去后面的'陈家湾',那里有个小码头,能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