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种预感,”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征兆,“大的……马上就要来了。忘川河上游那七个洞口,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
苏雅看着我眼中深藏的疲惫和沉重,没有再追问具体计划。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轻声而坚定地说:“不管来的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站起身,轻轻扶起我:“你现在最需要的的是休息。命令已经下达,具体事务有玄阴他们去执行。你先回寝宫调息,恢复力量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我没有拒绝。身体的透支和精神的高度紧张,确实让我到了极限。任由苏雅搀扶着,离开了偏殿,朝着幽冥帝宫深处、属于我们的寝殿走去。
回到寝宫,苏雅服侍我脱下沾染了战斗痕迹和灰尘的袍服,又帮我倒了一杯温热的、用冥界特有安魂草泡制的茶水。我靠在软榻上,勉强喝了几口,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我闭上眼,试图摒弃杂念,引导着体内微弱的神力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苏雅就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我,只是偶尔为我续上热茶,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这一夜,注定漫长。尽管身体极度疲惫,但我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时而是在忘川河畔与扭曲的虚空生物厮杀,时而是那七个洞口在眼前不断扩大,吞噬一切,时而又仿佛看到了齐天、黑疫使他们在未知的远方奋战,时而又隐隐听到赵云自爆时那决绝的呐喊……
第二天,我醒来时,感觉神力恢复了一些,但神魂的疲惫感依旧明显。左臂旧伤处的麻木感,似乎也因为昨日的消耗和心绪不宁,变得比平时更清晰了一些。
苏雅早已起身,正在窗边的茶桌前,安静地冲泡着新的安魂茶。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沉静的侧脸。微光透过窗棂,给寝宫带来一丝熹微的亮色,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坐在榻上,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心中却在飞速思考着。军队动员需要时间,情报收集需要时间,加固城防、储备物资……一切都需要时间。虚空,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我那不祥的预感,究竟只是压力下的错觉,还是……
就在我思绪纷乱,苏雅将一杯刚泡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水递到我面前时——
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嘈杂声,隐隐约约地从窗外传来。
起初,我们都没有在意。酆都作为冥界第一巨城,拥有亿万魂口,每日里各种声音交织,本就谈不上绝对安静。
但这嘈杂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逐渐平息或融入城市的背景音中,反而……在逐渐变大!像是滚雪球一般,从最初细微的嗡鸣,迅速演变成了惊呼、尖叫、以及某种混乱的奔跑和器皿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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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苏雅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猛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我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一丝迅速升腾的警惕!
不对劲!
这绝不是普通的市井喧哗!
“外面……”苏雅刚开口。
话音未落,那嘈杂声已然变成了鼎沸的声浪!仿佛整个酆都城都在这一刻被投入了滚油之中!无数魂灵的惊呼、尖叫、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恐慌音浪,穿透了宫殿的墙壁和隔音结界,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
出事了!
大事!
我和苏雅霍然起身,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影一闪,直接冲出了寝宫大门,来到外面的廊台上。
廊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酆都皇城以及远处的城区。
而当我们抬头望向天空时——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固,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见在酆都城那永恒灰暗、依靠魂力潮汐和阵法光芒照亮的天空上,就在城市中心区域的正上方,不知何时,竟然……破开了一个洞!
一个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内部是纯粹、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死寂的——虚空洞口!
这个洞口,比我在忘川河畔见到的任何一个都要大!直径目测至少有百米!而且,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我们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如同一个活物般,正在……不断地、缓缓地……向外扩张!变大!
暗紫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脉络在洞口边缘闪烁、搏动,发出低沉而诡异的嗡鸣。洞口内部那绝对的黑色,与冥界的天空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流着脓血的、永不愈合的伤口!
酆都城内的亿万阴魂,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无数魂灵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呆呆地仰望着天空那个不断扩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洞,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原本秩序井然的街道,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魂影互相推搡、践踏,试图寻找躲避之处,却不知该躲向何方。整个城市,如同炸开了锅的蚁巢!
我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最坏的预感,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降临了!而且,直接就出现在了酆都!出现在了地府的心脏!出现在了亿万子民的头顶!
没有给我任何准备的时间,没有给我任何缓冲的余地!
“安如!”苏雅在我身边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猛地回过神,那股冰寒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决绝的意志取代!不能乱!我绝不能乱!
“待在这里!”我对苏雅厉喝一声,甚至来不及多看她一眼,体内刚刚恢复一些的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轰!”
我脚下猛地一踏,廊台的地面瞬间龟裂,而我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流光,如同逆射的流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天空中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该死的虚空巨洞冲去!
高速飞行带来的罡风刮过脸颊,生疼。下方城市中传来的恐慌声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的耳膜。我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巨洞,眼神锐利如刀,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在飞临洞口下方,距离足够近,足以让我的声音传遍整个酆都时,我猛地悬停在空中,运起全身神力,将声音如同惊雷般扩散出去,声浪滚滚,瞬间压过了城中的混乱:
“全体地府将士听令!!!”
“酆都所有阴差鬼吏听令!!!”
“所有人听令!!!”
“虚空——来袭!!!”
“各就各位!!!准备——作战!!!”
我的声音,如同投入沸腾油锅里的冰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决一死战的意志,响彻在陷入恐慌的酆都上空!
随着我的吼声,下方皇城内,早已被厉魄提前唤醒、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地府军队,最先做出了反应!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从皇城各处的军营中轰然响起!如同沉重的心跳,敲打在每一个听到它的魂灵心头!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也随之响彻云霄,那是全面迎敌的信号!
原本有些骚动的皇城守军,在将领的呵斥和战鼓号角的激励下,迅速稳定下来,无数身披甲胄的鬼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军营中涌出,按照预定的防御方案,冲向各自的岗位!城墙之上,符文接连亮起,巨大的城防法器开始充能,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厉魄那粗犷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战鼓,在某个校场上空回荡:“崽子们!给老子列阵!快!让天上那鬼东西看看,地府儿郎的刀锋利不利!”
混乱,在军队的强行介入下,开始被有限度地遏制。但天空那个不断扩大的虚空巨洞,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冰冷的死亡威胁,依旧让无数普通阴魂瑟瑟发抖,恐慌在暗流涌动。
我悬浮在空中,紧紧盯着那个洞口。它扩张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但直径已经超过了五百米,内部那片纯粹的虚无,仿佛有冰冷的视线从中透出,扫视着下方这座冥界第一雄城。
我知道,这短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洞口后面,那毁灭的洪流,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神力和那份与脚下这座城市共存亡的决心。
战斗,已经无可避免。而这里,将是地府成立以来,最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