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帝心彷徨

心理咨询室 寒寺敲钟人 3772 字 10个月前

“因为那意味着,你失去了底线。失去了作为‘李安如’,而不是‘幽冥大帝’的底线。失去了我们最初反抗天庭时,那份对不公的愤怒,对弱小生命的怜悯。如果连这些都失去了,我们和我们要对抗的那些神佛,又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痛心,有关切,也有最后的期望:

“你想通了,想明白你愧疚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你是否还保有那份最基本的、对生命的敬畏和底线……那时候,你再来找我。”

“我会在冥界陪着你,无论前路如何,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但是在你想通之前,不必再来找我。”

“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看我,重新转过身,面向窗外,只留给我一个决绝而孤寂的背影。

我浑浑噩噩地站起身,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苏雅的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我脑海中轰鸣回荡,将我这三个多月来用权力和冷酷构筑起的心理防线,冲击得摇摇欲坠。

我……愧疚的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失去底线了吗?

我一步步走出寝宫,身后的殿门缓缓关上,将那份温暖和质问都隔绝在内。冥界的冷风吹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内心早已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苏雅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插入了我内心最坚硬的锁。而我,却不知道答案在哪里。

森罗殿那熟悉的宏伟和空旷,此刻却显得分外冰冷,巨大的穹顶仿佛要压下来,四周冰冷的冥石墙壁上雕刻的鬼神图案,也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狼狈。

我踉跄着走到那冰冷的玄冥玉帝座前,却没有坐上去的力气,只是靠着冰冷的基座,缓缓滑坐在地上。帝座传来的寒意刺骨,却比不上我心里的凉。

苏雅的质问,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我层层包裹的内心,露出了里面我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模糊地带——那份所谓的“愧疚”,究竟是什么?我变了,我知道,可变得对不对?该不该变?我找不到答案。

“唉……”一声长叹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在空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无助。

守在殿外的侍卫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是侍卫队长,一个跟着我有些年头的老鬼。他看到我瘫坐在帝座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担忧和心酸的神色。

“陛下……”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您……您最近太过于操劳了,脸色很不好。要不……您好生休息一下吧?天大的事情,也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真诚,是那种纯粹的、下属对主上的关心。这让我心里稍微暖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烦躁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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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朕没事……你们都下去吧,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侍卫队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看我态度坚决,也不敢多劝。他回头对身后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到远处。他自己则对我恭敬地拱了拱手:“陛下,那……末将就在殿外候着,您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沉重的殿门再次关上,将外界最后一点声息也隔绝了。偌大的森罗殿,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冰冷。

焦虑,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心脏。

我下意识地伸手在身上摸索,习惯性地想掏点什么来平复情绪——在人间时,每当心绪不宁,我总会点上一支烟,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似乎能暂时驱散一些烦恼。

可摸遍了身上这套幽冥帝袍,除了冰冷的玉带和坚硬的令牌,空空如也。

这里是冥界,哪来的烟?这个认知让我的焦虑瞬间升级,变成了一股无名之火。

“操!”

我低骂一声,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胸腔里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看着眼前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龙案,看着上面堆积如山的、关乎地府存亡的奏章,一股强烈的破坏欲涌上心头。

去他妈的权柄!去他妈的存亡!老子现在烦透了!

我猛地一脚踹在沉重的龙案上!案台是用幽冥寒铁木所制,坚硬无比,我这一脚蕴含了神力,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龙案被踹得平移出去数尺,上面堆积的奏章、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这还不够!我像一头发疯的困兽,开始在殿内肆意打砸!一拳砸在旁边的蟠龙金柱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抓起一个青铜香炉,狠狠掼在地上,香灰弥漫;踢翻灯架,扯烂帷幔……我毫无章法地发泄着内心的憋闷、委屈、愤怒和迷茫。偌大的森罗殿,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就在我抓起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琉璃盏,准备将它砸向墙壁时,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夜枭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前来禀报,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威严的幽冥大帝,正像个市井泼皮一样在砸自己的金銮殿。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惯常冰冷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着,似乎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我的动作僵住了,举着琉璃盏,余光瞥见夜枭那副见了鬼的样子(虽然他本身就是鬼),一股尴尬混合着尚未消散的怒火,让我的脸色想必十分精彩。

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我缓缓放下琉璃盏,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尽管殿内的一片狼藉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转过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夜枭?何事?”

夜枭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似乎不敢看周围的惨状:“陛……陛下恕罪!臣……臣不知陛下……”

“无妨。”

我打断了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说你的正事。”

夜枭偷偷抬眼看了看我,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但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启禀陛下,臣……臣前来汇报,镇渊军十万将士已整编完毕,士气高昂,战意充沛,随时可为您效死!臣……臣是想请示陛下,下一步有何打算?是继续整训,还是……”

“不急。”

我摆了摆手,走到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旁坐下,感觉浑身乏力,“现在冥界内部还算稳定,六军也在整合。让镇渊军这股劲头先憋着,但别憋太深,免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让他们保持对战斗的渴望,就像……就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

“臣明白!”夜枭应道,“那……臣就先让他们进行高强度对抗演练,保持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