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我知道,这些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核心问题,玄阴绝不会在这样的大朝会上详说,而这些官员,自然也只会报喜不报忧。这场面,与其说是汇报工作,不如说是一场必要的仪式,一场宣告大帝回归、权力秩序重新确认的仪式。
我配合着演完了这场“君臣相得”的戏码。脸上适时露出满意的神色,对玄阴这几年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对众臣的辛劳表示了慰问。
大约半个时辰后,我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歌功颂德的某位判官,沉声道:“朕离府数年,今日初归,见地府能有今日之安稳,全赖诸位爱卿尽心竭力。朕心甚慰。”
顿了一顿,我继续道:“今日朝会,便到此为止吧。诸位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务必确保地府运转如常。”
众臣齐声应诺:“臣等遵旨!”
我目光转向站在最前方,语气平淡:“玄阴,墨鸦,厉魄,夜枭,你四人随朕到偏殿。朕有事交代。”
“是,陛下!”四人立刻躬身领命。
我没有再看其他官员,转身率先向森罗殿一侧的偏殿走去。玄阴四人紧随其后。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官员投来的好奇、羡慕乃至一丝不安的目光。但这都不是我现在需要关心的。
偏殿比起正殿要小上许多,陈设也相对简单,但依旧透着威严。此处是平日我与核心近臣商议机密要事之所,设有强大的禁制,隔绝内外。
进入偏殿,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玄阴四人则恭敬地站在下方。
“都坐吧。”我指了指下首的几张椅子。
“谢陛下。”四人这才依言落座,但姿态依旧恭敬,腰板挺得笔直,显然都意识到我将要交代的事情非同小可。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角落里的幽冥灯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玄阴面容沉稳,眼神深邃,作为我最倚重的监国,他显然已经从我方才在朝会上的表现和此刻单独留下他们,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墨鸦,如今的地府文官之首,掌管律法、文书、教化等一应政务,他心思缜密,但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似乎不明白我为何在“天下太平”之时,突然要搞大动作。
厉魄,地府武将的顶梁柱,统御冥界大军,性格刚毅耿直,他更关心的是我对他提出的军事要求,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达成目标。
夜枭,负责监察、情报,如同暗夜中的眼睛,他沉默寡言,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需要先打破这沉默,也需要给他们一个……至少听起来合理的解释,尽管不是全部。
我率先看向墨鸦,开口道:“墨鸦。”
墨鸦立刻起身:“臣在。”
“坐。”我压了压手,等他重新坐下,才继续说道:“朕交给你一件事,要立刻去办,而且要办得声势浩大。”
墨鸦凝神静听:“请陛下示下。”
“从现在开始,动用你手下所有能用的力量,在地府治下所有能影响到的地方,给朕大力宣扬一种精神。”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乐于奉献,敢于牺牲。为护地府,为护幽冥,甘愿献出灵魂的精神。”
墨鸦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什么。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同时,给朕去找!找那些符合这种精神的先进者,找到他们的感人事迹。如果没有,或者事迹不够突出……”我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编。编得感人肺腑,编得催人泪下。总之,朕要看到这种精神在地府上下,深入人心。”
“找到或者编出这些事迹之后,”
我补充道,“给予这些‘先进者’极高的荣誉,钱粮赏赐也要丰厚。要让所有魂灵都看到,奉献和牺牲,是有巨大回报的,是光荣的!明白吗?怎么好,怎么来!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在需要的时候,愿意这么干!”
墨鸦脸上的困惑之色更浓了,而我看的出他在想什么。
地府如今明明一片安定,我为何突然要大力鼓吹这种近乎极端的奉献和牺牲精神?这听起来……像是在为一场大战做准备?可对手是谁?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玄阴,见玄阴也是眉头微皱,显然同样不解。墨鸦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臣……臣愚钝。如今地府承平,为何突然要宣扬此等……战时之风?是否……”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原因待会儿朕会一并说。你先记住朕的要求,并且立刻着手去办。朕要的是效果,要快,要铺天盖地。能做到吗?”
墨鸦见我态度坚决,虽然满腹疑团,也只能压下,躬身道:“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将陛下所言精神,宣扬至地府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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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厉魄。
“厉魄。”
厉魄霍然起身,甲胄铿锵作响:“末将在!”
“坐。”我同样让他坐下,然后直接切入主题:“地府各军,现有的训练强度,给朕翻倍。不,翻两倍!”
厉魄瞳孔一缩,但没有立即质疑,只是沉声道:“是!末将回头便制定详细章程。”
“还有,”我继续道,“在加大训练力度的同时,军中也要灌输同样的理念——牺牲与奉献。要让每一个兵卒都明白,他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死!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地府的存续,是为了幽冥的安宁!”
厉魄重重点头:“末将明白!军中儿郎,从不惧死!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陛下,如此急迫,是否时限上有要求?”
“有。”我肯定道,“而且要快。另外,还有一件事,立刻去办。”
“陛下请讲。”
“把镇渊军,从忘川河边给朕调回来。”我说道。
厉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镇渊军,那是我当年的亲军,真正的百战精锐!虽然几年前被拆分,大部分融入各军,但核心的一万余人被派去环境恶劣的忘川河驻守,名义上是磨砺,实则也是一种雪藏和保护。如今我要调他们回来……
“磨了这几年性子,现在的镇渊军,想必已是真正的铁军了。”
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让他们回来,先来见朕一面。然后……”
我看向厉魄,命令道,“将他们打散,分派到地府各军之中,担任教官!”
厉魄身躯一震。
我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朕给你,最多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地府所有的军队,哪怕是后勤辅兵,都要有镇渊军鼎盛时期八成的精气神!以及……那种悍不畏死的勇气!能不能做到?”
厉魄倒吸一口凉气。
我知道,这个任务,不可谓不艰巨!镇渊军是强,但要将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技巧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灌输给所有军队,难度极大!但是我没办法,必须这么做!
他看到了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知道此事关乎重大,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末将遵旨!纵然肝脑涂地,亦必在三月之内,为陛下练出一支支敢战、能战、不畏死的铁血之师!”
“好!”我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他扶起,“朕信你。资源、权限,朕给你最大的支持。若有任何阻碍,可直接报于朕,或玄阴。”
“谢陛下!”厉魄起身,脸上已是一片决然。
安排完墨鸦和厉魄,我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最后落在了玄阴和夜枭身上。我知道,他们心中的疑问,已经堆积到了顶点。
殿内的气氛,因为我这接连两道急如星火的命令,而变得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