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不要去找食物了,走吧,这么大的雪,我们回去还要花上很长时间。”
对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强硬到尾音处都散不去的祈求,少年听在耳中,握住那张照片的手却是更加用力了几分。
“你觉得我们解决不了它们吗?还是说你在害怕?”
他抬起头,直视周弘元朦胧无光的一双黑眸,心中的愤怒越发膨胀,催促着他咬牙低喝道:“你比我更清楚,这个地方离我们的营地能有多远?那些怪物就喜欢折磨我们,它让你杀人,它们也会杀你,你觉得逃跑就管用了吗?躲起来就管用了吗?”
“你扪心自问,你逃了这么多年,它放过你了吗?”
“闭嘴。”
冰冷到极致的话语就像浸入骨髓的冰,范雨衷打了个冷颤,原本被愤怒吞噬的视线里顿时多了几分清明。
周弘元黯淡无光的双眸中似有黑云翻涌,他看在眼中,心中猛然泛起了强烈的恐慌。
周叔生气了。
为……不,就是应该生气的。
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去揭别人的伤疤?
就像被夺舍了一样。
他怎么了?
“周,周叔,我……”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都吐不出一个字。
直到这时,他才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了自己的不正常,他的心愈发慌乱,直觉告诉他是乌鸦对自己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脚,从前频频出现的噩梦可能并非是愧疚的虚影,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的他连乌鸦都找不到,他又如何去质问那怪物。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范雨衷,我们走吧,离开这儿。”
他听到了周弘元的声音,就像是在回应他那堵在心口,迟迟不敢说出的问题。
范雨衷眨了眨眼睛,他的眼前朦胧一片。
眼泪不知何时泛出了眼眶,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的自己竟是哭了。
面前之人的模样在泪水中晕成了一团不真切的虚影,可对方的声音却是异常真切,低沉而沙哑,却是比之前的冷漠更让少年心安:“和你不一样,我的能力并非属于我自己,怪物的劣根性会让它们在同类遇难时选择袖手旁观,可我不敢保证它不会出手伤害你,更何况,我们不知那些怪物的底细,贸然行动只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小主,
“你听话,我们离开这儿,去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他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吗?
范雨衷茫然无措地转动脑袋,向着四周看去。
可他能够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白桦林,黑沉的天空,和仿佛能将一切吞没的雪。
可外面的雪更大,没有白桦树的遮掩,他会死的。
看着周弘元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而变得惨白的脸,他那原本疯狂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空虚自心底泛起,有那么一瞬间,范雨衷感觉自己又倒了下去。
可是没有,他的身体还是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倒下的,是他沉重的灵魂。
“可是周叔,我们能去哪?”
他张开嘴,像是梦呓般迷茫地低语道:“外面的雪更大,外面没有树,我们能去哪?”
他看不清眼前之人的神情,雪搅乱了他目力所及的一切,周弘元的脸黑漆漆的,就像是冬日游荡在身死之地的幽灵。
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肩膀,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临昌市不缺山,不缺林子,孩子,你哪儿都能去。”
他听到周弘元低声说着,如同幽魂的窃窃私语:“你只是不敢罢了。”
“就像我不敢面对那些怪物一样,范雨衷,我们都是胆小鬼。”
听到最后一句话,范雨衷微微张开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瞬。
周弘元说的没错,他是个胆小鬼。
在这片林子里生活的一个星期与从前相比实在是过于安逸,安逸到他根本不愿离开,甚至隐隐将这里冠上了“家”的名词。
他不想离开“家”。
外面太可怕了,太痛苦了……
“给我吧。”
突然,他再度听到了周弘元的声音。
明明音调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仍旧是僵硬的,冰冷的,含糊的,可就像这其中存在什么魔力,只是听到这句话,他便下意识地抬手,将攥在手中的照片递了过去。
“我们去找那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