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不属于他。
他有他自己的名字。
他应该叫……他应该叫……
“宋箐。”
他听到窗外的声音接过了他未完的话语,平静地说道:“你叫宋箐。”
“不要忘记。”
“这才是你的名字。”
霎时,窗外一片明亮。
范雨衷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眼中流下了刺痛的泪。
他的心脏跳动如擂鼓,他的呼吸急促如濒死之人的哀嚎,他听到了木柴烧焦的噼啪声,混着灼热的高温,渗进了脆弱的墙缝。
啊……
他哆嗦着嘴唇,朝着那扇窗户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慢慢张开。
他知道的。
窗外的不是光。
是火。
他不是范雨衷。
他是……
汹涌的火吞噬了单薄的窗户,携着令人胆寒的呜咽声冲向他。
他紧紧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试图驱使那火。
一缕火焰听从了他的号召,从那火海中脱离,于他的手中凝聚。
但就算他不是范雨衷,又怎么样呢?
他的心中兀地冒出了一个念头,他已经杀过人了,他的火已经把一切都烧干净了。
那又怎么样呢……
少年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放下了右手。
于是,澎湃如浪潮般的火便紧随而至,他眼睁睁地看着,再没有了什么反抗的想法。
于是,在高温逼近的同一时刻,他的身体也一同消失在了火海里。
“啊!”
范雨衷大声惊叫起来,又猛然睁开双眼。
可灼热的浪却是已经随梦远去,眼前是泪水织构的朦胧白雾,耳边是急速跳动的心跳声,寒冷的风灌入他的胸腔,将被火焰炙烤的痛苦尽数冲淡。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不是火焰那足以烧尽一切的高温,而是平淡宁静,足以令人心安的温度。
就像浸泡在夏天的河水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真好……
他想,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他好想回家。
咚!
一声闷响突然在他的头顶响起,淡淡的刺痛紧随而至,不是很疼,但足以打断他的念头,让他重回现实。
而现实,是一片流水潺潺的回音。
它们在他的耳边汇聚,于寂静的安逸中泛起点点涟漪,可仅仅只是听着,他的心便莫名又焦躁不安了起来。
于是他用力咬紧牙关,直到压下那股烦躁之感,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片在他周身游动,正在向着下游悠悠流淌的河水。
可这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林子里的河水本该早就结冰了。
那么他现在在哪儿?
周弘元又去哪儿了?
看着大片在水面上飘动的鱼类尸体,范雨衷抬手捂住自己阵阵发胀的脑袋,情绪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起伏不定。
“周叔!”
他失声大喊起来,试图找到那陪伴了他足有一个星期,在他失去意识前也仍旧待在他身边的人类。
周弘元不会扔下他的。
他想,周弘元还需要他,他还有用。
周弘元不可能抛下他的。
除非,除非周弘元被他的火伤到了……还是说,烧死了?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在想什么!
周弘元明明刚刚在梦里还……
“你醒了。”
他骇然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他想要寻找的人此刻正蹲在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瞧着他,面上并没有什么额外的神情。
看着对方面色惨白的模样,范雨衷的心不仅没有踏实下来,反倒跳动的愈发剧烈。
他在水流的带动下艰难转过身去,抬手指了指对方,又转手指了指自己,支支吾吾了许久,才用勉强正常的声线问道:“你有受伤吗?我伤到你了吗?”
“没有,它吃了很多。”
男人别开视线,声音仍旧是那般僵硬:“在你彻底失控之前,我把你推进了水里。”
“食物还在,但那副手机被烧没了。”
不知为何,范雨衷总觉得对方的状态不对,明明声线依旧如常,可在他听来,周弘元此刻从嘴中吐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不明意味的颤抖,就像是……渴水的鱼,即使再拼命压抑对水的渴望,也难以抑制对死的恐惧。
小主,
可少年心里清楚,周弘元不是鱼。
对方渴望的,自然也不会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