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掠过一重重屋檐,脚下的瓦片像是连通了心脏,每踩一步,心就跟着沉一点。
她远远地望向宫城,方方正正,立在那里就像是一道规矩,庄严肃穆的,牢不可破的。而今晚她要带着百人去冲撞这牢不可破——她不知道撼树的蚍蜉在开始前会不会忧心,至少她的心情很难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矗立在那里的皇宫一无所知,同她几日前不请自来时别无二致。
苏羡轻车熟路地绕开守卫,额外多了一分小心提防变故,到达卫尉的值房时甚至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
她伏在后窗处屏息凝神听了片刻,用刀尖挑开窗闩,如一道灰影般轻巧地跃了进去——门窗紧闭,没有交谈声,有人影但气氛安静——屋内应当只有李随自己。
落地的一瞬她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
“是我!”
苏羡出声示意的同时,身体已然先于意识准备迎接战斗,等待着的攻击并未降临,让她担心会打草惊蛇的喝问声也没有响起。
她看见李随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略微松了口气,稳住身形迅速打量四周,还未完全趴下的警觉倏而又起立——她瞥见屋内不止一人。
那人悠然闲适地坐在主座上,视线与她的相撞,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正是谢云华。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李随:“那今晚就有劳李将军配合了。”
李随一怔:“殿下,臣如今还不曾被封将号。”
“今夜之后,自然会有的。”谢云华淡声道,“你的值房可否先借我一用?”
李随看了一眼压在谢云华手下的信,咬了咬牙,低头道:“现在是到了该去巡视各宫门的时间,臣先退下了。”
直到李随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门后,苏羡才看向谢云华,眉头微挑:“你与他说了些什么,看起来这样配合?”
“还能有什么,不外乎是威逼利诱,给出适合他的价码。”谢云华笑着走近,“更何况之前夫人便已将他说服,我不过是‘坐享其成’。许是李随早就巴不得这一天快点到,免得成日提心吊胆。”
他脸上总是这样熟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