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蛛网镇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张三坐在平安客栈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腿上的伤已经结痂,但心口那股闷痛却始终未散。
门被推开,朱华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她将一份简报送放到张三面前。
“刚从醉花香那边传来的消息,我觉得你应该有必要知晓。”
朱华音的声音平静,却让张三莫名心悸。
张三拿起简报,目光扫过上面简短的几行字:
「……三日前夜,醉花香头牌清倌人玉兰,于其闺房内自缢未遂,被及时发现救下。昨日午后,趁看守疏忽,自三楼窗台跃下,当场殒命。据传,其死前曾焚毁所有诗稿琴谱,唯留一纸,上书八字:『此身已污,何以清白』。醉花香对外宣称乃心疾突发,失足坠落。蛛网镇警卫队已介入,初步排除他杀。舆情多有猜测与其前番被采花贼劫持一事有关。」
纸张从张三指间滑落,飘摇着落在地上。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巨大,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他瞬间空白一片的脑海。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晨,猎人小屋里,少女背对着他,平静地说:“这清白,给你,还是给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采花贼,或者将来某个出得起价的恩客,有什么区别?”
以及最后,她那双逐渐冰冷、归于死寂的眼睛。
『此身已污,何以清白』。
八个字,像八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他以为的“稍微干净一点的借口”,他以为的“不负责任的选择”,他以为的“保护”,最终指向的,是这样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他彻底毁了她。
朱华音看着张三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手指,微微皱眉:“张三?你怎么了,少了条线索而已,有必要打击那么大吗?”
张三猛地转过身,面向墙壁,在朱华音的惊呼声中,张三一头撞了上去。
头顶皮开肉绽的剧痛也压抑不了心中撕裂般的痛苦,他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却终究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朦胧。
那栋朱楼里的丝竹声,或许还在继续,只是其中一段清泠的琴音,永远地断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