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只有火焰不知疲倦地燃烧着,试图驱散这雨夜的湿冷,却似乎驱不散那无形中弥漫的阴郁。
玉兰似乎也觉得自己把天聊死了,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身上过于宽大的外袍裹得更紧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忽然轻声开口道:“不过……今晚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张三看向她。
“我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犯心疾,被抬出去找过两次大夫,”玉兰的声音飘忽,带着一种遥远的意味,“其他时候,几乎没离开过醉花香那栋楼。今晚,虽然惊险,但好歹……也算是真正到外面来‘看’了一眼。”
张三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问:“姑娘是说……从出生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醉花香?”
“嗯。”玉兰点头,下巴蹭着膝盖上的衣料,“楼后面有个小院子,可以晒晒太阳,种点花。那就是我全部的‘外面’了。”
“是不想出来吗?”张三问。
玉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是,也不是。香妈妈……我娘,从小就告诉我,不能总想着往外跑。心野了,就会开始不认命。而人一旦不认命……”
这时玉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声量更低了些,“就会很痛苦,甚至生不如死。她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所以,为了活得轻松点,我就……尽量不去想,也不去要求。”
“那你自己呢?”张三注视着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出来看看吗?看看镇上的街道,看看远处的山,看看这……虽然荒凉,但毕竟广阔无边的天地?”
玉兰没有立刻回答。她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跳跃的火焰。许久,她才闷闷地说:“也不是……一辈子都不想。只是不敢想罢了。毕竟我是妓女的女儿,还有心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死掉。除了醉花香有娘她能保护我,我去了其他地方怕都活不长”
接着,她像是为了打破这过于沉闷的气氛,又像是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轻声讲起了另一个故事:“我娘……香妈妈,她年轻的时候,是洛马城最有名的妓院‘夜莺楼’的头牌。”
张三安静地听着。
“她也是从小被卖进去的,据说家里穷,孩子多,养不起。九岁……就被逼着接了第一个客。”玉兰的声音很平,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她底子好,运气也好,遇到了几个肯捧她的贵客,一步步被捧成了头牌。后来,她被一个家世不错的贵公子看中,那公子说要赎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