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虎父犬子,孱且益坚(下)

惊城剑雪 孤鸿雪 5046 字 11个月前

“啊……”

妙有颅中似千针刺来,痛得她仰头栽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忽然躬身弹起,一头撞断一根腰粗梧桐,才用身体的剧痛稍微掩盖了颅中的刺痛。她灵蛇似得贴地滑出,双手抱着晕死过去的阿虺便仓皇逃去,再不敢回头瞧上一眼。

“这便是《玄姤经》?”

见敌人退走,顾惜颜这才缓缓走近,颇有些震惊的问。

她在昆仑呆了三十多年,又得元清丰悉心教导,对天下掌力指法可说知之甚详。昆仑中无论古南海还是此时的丁冕,或许都有全力一掌将阿虺击溃的本领。但要一掌退敌,所出必是极招,就像自己太清上剑的上三绝一般,出招之后必有巨大耗损。

可女子这看似轻飘飘的随意一掌,也不见耗损多少真气,竟有如许威力。定然需要将真气内力凝聚到无与伦比的精纯,方能有此以小博大的神威妙用。

这等本领,无论是掌门师兄古南海,还是未来的顶梁柱丁冕,都没达到。或许只有她师父元清丰年轻鼎盛之时,约莫有几分可能。若再论及昆仑所有女子,数百年来也没有这样的人物。

她为保存真气,蓄力养伤,只是简单的乔传易容,口中所吐自然是妙龄女声。

李庸浑身一震,连向前的脚步也倏然顿住,他反应不慢,转瞬便知眼前救命恩人是女扮男装,又听声音有些熟悉,心中思绪飞转,约莫有了几分猜疑,嘴上仍试探得问:“姑娘对我有救命大恩,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庸必时时感念,铭记于心,期望来日能报答姑娘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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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颜并不答话,也不瞧他,只是继续问道:“这便是你……前辈说的五成怒仙掌功力?”

“怒仙掌法?”

李庸方才还有些怀疑,以为是昆仑的碎星掌力,此时总算听了出来,原来方才那车架中人使得竟然是自家绝学怒仙掌力。他转身又问背面相对之人:“前辈方才施得是怒仙掌法?你是……”

这等刚猛绝伦的怒仙掌力,按理说当今全天下只有一人能使出。可眼前这人无论身高体魄,与自己印象中伟岸似铁塔般的父亲实在有许多出入,他望着背影,一瘸一拐得走近,口中喃喃道:“是……魏七师叔……还是……还是……父……”

南宫婉转过身来,李庸浓眉一皱,浑身如被雷击似得僵住。

他再回头看了看顾惜颜假扮的老翁,再看看眼前男子,只觉荒谬无比。一个老翁乔庄打扮,口吐妙龄女声倒也罢了,一个七尺男儿竟也口吐女声。可还不等他在心中胡乱猜想,他再凝视男子时,顿觉有几分熟悉,他脑中思绪飞转,不断得在记忆中寻觅翻找。片刻后,豁然醒悟,他忽然癫狂似得狂笑起来。

“是你!竟然是你!哈哈哈哈……白诺城,果然是你这狗贼之子。当真是你贼老子抓了我父亲,还得到了怒仙掌法。我半月阁已毁,今日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说话间,不知浑身是伤的他哪里生出一股蛮力余劲,竟然能忍着双臂巨伤推掌冲上。

南宫婉眉梢飞挑,片刻后只轻蔑的无声哼笑。全不将他瞧在眼底,扬袖轻轻挥了一掌,这一掌看似轻柔,可若见过方才她击溃阿虺的威能,便知若是被这一掌击中,莫说是如今重伤奄奄的李庸,便是十个全盛的他,也一并杀了。

顾惜颜此时可谓纠结至极,既想救下被无辜卷入的李庸,又不想过早与南宫婉决裂。

方才打斗之时,她二人各怀心思。南宫婉慷慨得将亘古剑抛出,是想逼她施展出“皇天平分四时秋”这样的绝技,以消磨她好不容易恢复积攒的内力,让她永远保持身不死、伤不愈,始终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而又稍有用处。

而她自己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方才阿虺长鞭重锥击向南宫婉的时候,她也没上前相助,甚至二人重伤遁走,也没刻意阻拦,也是期望能借助二人消耗南宫婉的精神魂魄,顺便试探一下她功夫本领。

如今除了约莫了解了南宫婉的怒仙掌力修为是真,《玄姤经》超绝威能是真之外,二人妄图消耗彼此的心思都没达成。便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若她此时为救李庸与南宫婉决裂,实在算是图未穷就现匕的下下之策。

“闪开!”

就在李庸命悬一线,而顾惜颜反复衡量纠结之际,一道粗狂雄浑的啸声倏然传入耳中。李庸被人猛然向后一拉,又从他身后探出一掌,轰然相接。

两记刚猛的怒仙掌力硬拼,直如两座小山凌空飞撞。掌风余劲荡开,将周遭三四丈的林木尽数摧毁,近在咫尺的两匹马儿更是被掌风瞬间震得四分五裂,鲜血狂洒,满地狼藉。

南宫婉后撤一步,便止住身形。可对面突然冲出的男子,却蹡蹡后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这人年逾不惑,面容冷峻,棱角分明如刀削,一双凤目冷光夺人,剑眉斜飞入鬓,颇有几分英气。他右手持剑,左手压掌,气息若有些起伏,但始终是一派从容不迫的冷淡模样,好似成竹在胸。

“咦?”南宫婉凝眸含笑,略带几分赞赏,点头道:“总算来了个勉强像样的。”

被挡在身后的李庸探出头来,看清来人,顿时叫道:“魏七师叔?”

原来这突然冲出的搭救之人,便是魏七。

自太白剑宗被封山之后,他便一直留在山中养伤。半月前,一份密信被送上太白山,林碧照权衡之下,便命他暗中下山查探。

虽说太白山被下令封山自省,但太白并未为魏七正式焚香祭祖,列入门下。所以便偷了个巧,若魏七私自下山被人发现,就说当时在太白山上,魏七是以十里桃源的名义过来助阵,就像霍炎与昆仑联手一般。这说法虽是强词夺理,但也确实是无可奈何万一被发现情况下的权宜之计……毕竟有时候,耍赖也是一种策略。

“师叔……”李庸满脸悲戚,垂头自责得说:“……半月阁没了。”

“我知道。”魏七接口道:“我已令杨代他们去传信了,至多半个时辰,群雄便会赶来主持公道。”他转头看向顾惜颜装扮的老翁,低声问:“他是谁?”

李庸低声答道:“他虽做男装,但也口吐女声,我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使得还是天尊指法,侄儿猜想是顾惜颜。”

“哦?!”

魏七剑眉一挑,与顾惜颜对视一眼,片刻便猜出了七八分,料想沿途留下记号的便是她了,可彼此都只是默契的藏在心中,不能说破。

寒山铸剑坊在被灭门之前,给各大门派,就连被封山的太白剑宗都秘密送了求援信。信中血迹斑驳,以烧铁的碳块仓皇写就,敌人是谁,来者多少,处处关键都语焉不详,只说大敌来犯,铸剑坊生死荣辱俱在旦夕,恳求各方正道名门速去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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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铸剑坊在江湖之中虽然不是多大的角色,但数百年来为各大门派铸炼兵刃,也算是善缘广布。加上灭门巨祸,干系重大,故而一收到信,各大门派便都派出精锐甚至是掌门亲自赶赴大如锋一探究竟。

他魏七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被林碧照委以重任。奈何他还没进入大如锋,便发现了有昆仑中人留下的求救记号,循着记号找来,竟然一路指向自己的往日旧庭—真晤山。虽说他与李君璧性格不合,颇有嫌隙,但到底私仇抵不过旧情,一路急速奔来,才恰巧赶上这一幕。

他双眸死死盯着顾惜颜装扮的老翁,料定即不需以一敌二,甚至或许还有携手抵敌的机会,他原本只想救下李庸便退走的打算,立即转变为擒拿白诺城。

“哼……群豪?”南宫婉摇头冷笑,“兀自壮胆的鬼把戏,这方圆数十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本宫的耳目神通,除了几个在真晤山上鬼哭狼嚎的窝囊废,便只有你算是个人物。可你未战先怯,以虚言壮胆,可见便有些本领,也不过尔尔。”

她扭头看向顾惜颜,吩咐道:“小丫头,既然都是熟人,认出来了,便不用遮掩了。”她抬手一指魏七和李庸,厉声吩咐道:“杀了他们!”

顾惜颜揭下乔庄假面,露出虽然粗衣敝缕,但也倾国倾城的本容来。南宫婉的命令,她不能此时违抗。以她目测,南宫婉全盛之功力,恐与林碧照、卜卓君乃至剑首都在伯仲之间。以此时自己的状态,便与魏七联手,能有几分胜算也未可知。便是侥幸胜了,白诺城重新夺回神识主导,不管魏七站在李庸一边,还是站在林碧照的太白一边,都绝不会允许自己安然带走白诺城。

除了昆仑和大空寺的高手,其他任何接到她暗号前来相助的,她其实,都赌不起!

她与魏七对视一眼,旋即纵身跃出,挺剑飞刺。不敢再以八步剑意糊弄,可也不能以“皇天平分四时秋”这样的极招应敌,便以太清上剑中一招中和平顺的“化用万千”击去。

“师叔,让侄儿来!”

南宫婉要驱虎吞狼、静夺渔人之利的伎俩,是个人都能瞧清楚。李庸一不愿在负气出走的魏七面前被当做是贪生怕死的懦夫,二赌方才刚刚救了自己的顾惜颜不会如此反复、痛下杀手,立马越过魏七,拼着浑身伤痛,咬着牙上前硬接。

魏七虽不知顾惜颜为何留下暗号,却又不能与自己联手,料想恐有致命把柄被对方握在手中,是以才不敢妄动。适才二人以眼神交流,也读出其中无奈。当即向南宫婉扑上。他右手使剑,左手运掌。虽斗得节节后退,却也咬牙坚持,凭借老辣的临敌经验,不曾轰然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