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这一句满含情愫的挂念,让范从简不禁又落下了两行眼泪,想要开口,喉咙却被堵住发不了声,他看到霁镜的脸上反映出一道靓丽的光芒。
刚从数百年的沉睡中醒来,霁镜体内的妖力尚不稳固,不慎将他们几人拉入了自己尘封的内心世界。
*
犹如坠入一片澄澈斑斓的湖泊后,结界里的场景忽然完全变了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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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带了几丝凉意的流水,范从简垂头看着自己站在一条溪流岸边,细小石块上布着青苔污渍。
随着重物撞击的声音,他握住弯刀侧身望过去,发现一同被拉进来的蔡骏隼和祁靖瞬间昏倒在地,连忙走近准备检查情况。
“别担心,他们只是一时承受不住我内心世界所释放的妖术而睡着了。”
“小简,还请你将困于此地的我...解脱出来吧。”
霁镜轻柔婉转的声音飘荡在周围,却寻不到她的身影......
忽然间,范从简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转头看见沐岑给沉睡二人组稍微施了些防御法术,随即为他指了个方向。
注意到离沐岑几米开外的苗玥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范从简略微疑惑地朝沐岑手指方向看去,有个形似霁镜的妖物趴在溪流中游旁边的岩石上,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他想要开口喊她,这时,那妖物波浪状的水纹曲发支撑着她缓慢坐起来,露出同霁镜一样灰棕色、透明圆镜的脸。
“不准过来!你们这些讨厌的人类!”霁镜瞪着眼眸,她施展妖力鼓动起水纹曲发,向前胡乱挥打了几下。
范从简以为她在怒视自己,便只好往旁边退却几步。
“每日教学总会听到溪水冲刷石子的声音,这儿果然有条河流。”男子一身灰色布衣,他头发高高束起,戴着白玉冠,是位气质儒雅随和的文人墨客。
“......爹?!”寻找了近四百年,再次见到年轻时候的父亲,范从简此时内心百感交集,他清楚在霁镜的内心世界里对方是看不到自己的,只好和沐岑、苗玥一样,静默地当个旁观者。
范父走到河流旁整理了下衣袖便蹲在岸边,他看着不断飘过残渣果皮将水染成了散发出恶臭的灰棕色,稍微努努嘴,自言自语道:“呔,本该是多美的景色啊!被破坏成这般,要受到这水里灵物诅咒的!”
“就是!我要诅咒你们这帮可恶的人类!呔!”霁镜扭头望向自己栖息的流域,费力利用曲发扫起一阵风,把细小石子吹到范父身上,“滚,滚滚滚。”
石子轻微划破了范父的脸颊,他挥袖随便抹了一把,起身朝河流认真地作揖,“嘿!当真显灵了!请速速息怒,容鄙人想想法子罢!”
霁镜趴在岩石上瞧着范父那面对空气作揖的模样实在滑稽可笑,又发觉这招有奇效,便再度扫起风,让石子去追打他,直至范父喊着“恕罪”跑远离去。
一时突发的玩心闹够后,霁镜将目光缓慢从范父身影消失的地方移到这条已经被重度污染的流域,她一想到自己原来的居处是那样澄澈静美,顿时生出几丝悲怆之感......
霁镜并没把范父的那番傻乎乎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守候着这片流域。
然而过了一星期左右,她看见范父背了个大篓子,携带着家眷重新来到此处。
这是...要干什么?
霁镜好奇地从粗糙的岩石顶部滑下来,流水塑成的苗条身体,不声不响地在石子上留了一道道轻微的水痕,她站到范母身旁歪着头观望。
范母那双纤细凝脂如白玉的手巧而灵活,三下五除二便编织出一个漏网,她让力气大些的范父将其撒入河流中,去清理那些污秽和垃圾。
“你说的那灵物真的住在这里吗?莫不是你教书教昏了头,尽给我瞎臆想呢!”范母蹲在河流旁剜了范父一眼,她嘴上责骂着,手却继续编织着漏网。
“哼,我就在你身边都看不见,真笨!”霁镜直起身,又用同样的办法刮起一阵风,将范母脚边的小石子吹着在原地溜了个弯,算是给她打招呼。
范母收拢双腿望着那布满青苔的石子低声惊叹一句,惹来撒漏网的范父爽朗的大笑,她顿时感到有些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