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玖拾玖 英雄落幕

凤衔柳 妖妖洞 1910 字 10个月前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在这寂静的堂内清晰地传入凤遇竹的耳中。

凤遇竹依言起身,垂首立于下方,目光落在皇帝袍角那精致的云海纹样上。

“凤卿,”皇帝再次开口,语气是一种刻意放缓的沉凝,“你此番前往云岭,路途艰险,事务繁巨,辛苦了。”

凤遇竹心头微动,她可不会蠢到认为皇帝特意召她回京是专程慰问夸奖自己。她谨慎应道:“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皇帝微微颔首,指节无意识地在身侧紫檀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能顾全大局,在落鹰峡前果断分兵,保下粮草根基,后又稳定云岭局势,朕,心甚慰。你与你父亲,都是朕的肱股之臣。”

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调愈发低沉:“正因如此,朕才急召你归京,将这件事告知于你。”

“遇竹,”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莫要太过伤怀。”

此话落,凤遇竹预感到不妙,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在一片寂静中,上位者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沉痛,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悼词:

“镇国大将军,国之柱石,功勋卓着。此番于回京途中,因战场余伤,于驿馆不幸薨逝。朕,心甚痛惜。”

“轰——!”

凤遇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站姿。她依旧低着头,浓密的眼睫剧烈颤抖,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小主,

什么叫因战场余伤薨逝?什么叫死于归途?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的父亲一生戎马,若死,也是战死沙场,也是马革裹尸。怎么能无端端告诉她,她的父亲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怎么会就这样荒唐地死在了路上?!凤遇竹下意识想要质问,她想说不可能,她想说这中间必有蹊跷!可对面之人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是绝不容她放肆的存在。是她即便悲痛欲绝,也必须维持好礼仪规矩侍奉的君权。她哑了声,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皇帝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神色未变,他知道,即便他给出凤遇竹开口的时间,她也不敢开口。上位者继续以那种悲痛却冷静异常的语调说道:“然,西戎安危,系于镇国将军一身。骤然离世,军心易乱,朝局易荡。为社稷安稳计,此时不宜发丧,以防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完全是从帝王视角出发的利弊权衡。

“朕已下令,将大将军灵柩暂奉于护国寺般若院。寺中僧众皆为得道高僧,可为大将军诵经祈福,亦能保灵柩无恙。待边境安靖,诸事理顺,朕必以国礼厚葬,令大将军哀荣备至。”

这番安排,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对功臣的“体恤”与对大局的“负责”。

他字字句句说着“朕心痛甚”,可有半分是真?或许是有的。朝廷用人之际,他最忌惮、却也最好用的一把刀骤然折损,怎么会没有半点心痛?

凤遇竹可悲又可笑地想着。

可他又有多在乎呢?这世上,最不缺想为他效力之人,也从不缺想代替她父亲位置之人。

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凤遇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不容置疑的意味:

“凤卿此番赈灾,奔波劳顿,朕已知晓。如今又逢此大恸,于情于理,都需好生休养。边关与云岭后续事宜,朝廷自有章程,你不必再挂心。”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如山般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