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还在下面。
这个念头如同最顽强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逃离。
夫人倒下了,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呼唤犹在耳边。如果连她也走了,这冰冷沉重的岩石下,还有谁会像这样不顾一切地记挂着小竹?朝廷的官兵在尽职责,凤府的护卫在执行命令,没有人全心在找她的小竹……
她不能走。
青凌神色焦急还想再劝,但看着柳烟桥那异常平静却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眼抬着竹婉秀快步离开的人群,最后只能一跺脚,叹了口气,追着人群而去。
人群散去,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如工蚁般的士兵仍在搜救,铁锹撞击岩石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烟桥静静地站在那片被判定为最有可能的区域边缘,目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一寸寸地巡梭着沉默的乱石,仿佛要将它们看穿。
风吹起她散乱的发丝和沾满污渍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眼里只有这片埋葬了她所有希望的废墟。
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不再流泪,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取代了之前的悲恸。
竹婉秀倒下了,她不能再倒下。柳烟桥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吞噬了中军的乱石堆,她开始行动。
先前的部分守卫随竹婉秀离开,慌乱之中留下了几把铁锹。她捡起其中一把,然后,开始挖掘。
动作是生疏而笨拙的。铁锹砸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反弹的力道震得她虎口有些发麻。
她很庆幸,自己跟着凤遇竹操练这么久,终于在此时有了些作用。让她不至于那么快就精疲力竭。
这毕竟是件苦力活,做得久了,肩会酸,手会痛。可柳烟桥不管,只是咬着牙,一次次地将铁锹铲进石缝,撬动,再将碎石泥土费力地铲到一边。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入尘土。
有护卫想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铁锹:“姑娘,让小的来吧!”
“不用。”柳烟桥头也不抬,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自己来。”
然后,一铲,接着一铲。沉默,又执拗。
“咔哒……”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就在脚边。
柳烟桥一顿,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是一只断掉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