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了这石子郡的尽头。
路边一座牌碑,刻了几行血字。
“前辈。
你若往参州来,这路你一定会走。”
今我所见,触目惊心。
朝廷不仁,以百姓为鱼肉。
我所至时,石子郡便只留一活口。
独八岁孩童。
他说,爹被掳去,要到那京城去建一座通天台。
娃娃不懂通天台为何。
他说有人要抢家里的粮食,娘不给,便被一刀捅了个对穿,脑袋骨碌碌滚在了地上。
他趴在房梁上,侥幸躲过一劫。
娃娃吸了太久的烟气,五脏已经黑了,已然咽了气。
城里百姓,与抢粮的狗官拼杀,到最后,什么也没落下。
石子郡到底是一座小郡,没有多少高手。
前辈那日与我交谈,我便知,你心中亦有牵挂,不知是百姓还是天下。
晚辈小庙肉仙,一无所有,空一身渡江仙道行。
今诛杀石子郡狗官,及为虎作伥的江湖门派。
不算为百姓报仇,只因他们也从未给我上供。
但求份心安,便够了。
石子郡也没有绝户,有些壮丁被抓去了中州盛京。
可死人之多,恐成诡灾。
幸得,路遇黄牛,它们携人首,消份怨气。
前辈,天下疮痍,我本就一骗吃骗喝的小庙肉仙,今也两股战战,便上那汴城而去。
且看看,这食人之人,长何模样?
且看看,这食人之人,心是不是肉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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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串碑文,细细密密。
写到最后,字迹更小。
恐是怕位置不够,所以才如此。
崔心雨躲在一旁,掩面而泣。
粗眉方点着烟锅,却没有烟草,只能干干地抽,一声声叹气。
周覃几人,却也想起了那位小庙肉仙,一路走来,也晓得石子郡里发生的惨状。
但他们神态相对轻松些。
“这乱世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还是遭罪些,不像我们,好歹有点傍身的本事,再如何,也能混口饭吃,不至于落到被拉去做壮丁的地步。”
说罢,身旁几个镖师都赞同的点头。
崔心雨转过头,怒目看向几人,
“你们还是不是人!石子郡都被屠了郡!你们还能说风凉话!”
周覃眉头微皱,但碍于李镇的面子,还是好声好气道:
“崔姑娘,我说的难道不对么?我们门道之人,确实与百姓不同,这遭难之后,下场也自然不同。”
“你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如果死得是你的妻儿,你的血亲,你会如何!”
周覃摇摇头,
“可这死的,并非我的妻儿和血亲,就算有官员来征粮税,他们也会看在我,乃至我家镖头的面子上,对我血亲网开一面。”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祸临己身时候,你便知道你那镖师身份有没有用了!”崔心雨大骂道。
周覃笑笑,
“崔姑娘,就算有那么一天,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噌!
细剑出鞘。
崔心雨这一剑剑芒直指周覃咽喉。
周覃瞳孔一缩。
这家伙还真要下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