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一根长久绷紧的弦,终于被温柔地松开。
宫人们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脚步不疾不徐,连苏嬷嬷呵斥小宫女的声音,都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中气。
这份愉悦,也清晰地体现在佟佳氏身上。
她不再总是凝神端坐,经常会带着他们姐弟二人信步走到庭院中,指着天上的流云或树上的鸟雀,柔声细语地教他们认。
有时兴致来了,甚至会亲自拿起剪刀,为那几盆菊花修枝整形,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踉踉跄跄地追逐一只滚落的石榴,或是蹲在地上好奇地研究爬行的蚂蚁。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菊香与泥土的芬芳,耳边是枝头鸟雀的鸣啾,以及风吹过竹林的沙沙轻响。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流淌得格外缓慢而温柔。
在这份日渐安稳的静好岁月里,简诺总觉得佟佳氏的生机,如同秋日里渐渐短促的日光,虽温暖,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孱弱。
有时坐在庭院中陪着他们,一阵稍大的秋风吹过,她便会下意识地拢紧身上的坎肩,轻轻咳嗽几声,那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的样子,让简诺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佟佳氏自己似乎并不太在意。
她只当是生育后未能完全恢复,或是换季时偶感风寒。
苏嬷嬷变着法子为她炖煮温补的汤水,她也只是略用几口便搁下了,转而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打理宫务和照料两个孩子身上。
历史书页上那冰冷的一笔——“孝康章皇后佟佳氏,于康熙二年崩逝,年仅二十四岁。”在简诺的心头盘踞,让她在这份岁月静好中,总是品出一丝隐秘的苦涩。
她唤佟佳氏一声“额娘”,虽心底深处,那份属于现代灵魂的独立让她无法全然将对方等同于自己真正的母亲。
可佟佳氏那份毫无保留的、倾注在她与玄烨身上的温柔与坚韧,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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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私心地希望这双看着他们成长的眼睛能明亮得更久一些,私心地不愿玄烨过早失去母亲的庇护。
她无法言说,只能凭借着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位医学巨擘的宝贵知识,像个小小的侦探,暗中观察,小心求证。
她开始格外留意佟佳氏的细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