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后原本有些好奇的妹妹裴婉也似乎被这气氛感染,乖乖地缩在乳母怀里。
马车最终在一处规制严谨的侧门前停下。
门前早有准备,一位身着浅绯色宫袍、面容清癯无须的内侍静立等候,其身后随着两名低品阶的小黄门,垂手侍立,姿态恭谨。
那内侍目光平和却透着审视,徐徐扫过车辆与随行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宫中专有的平稳腔调:“来者可是河东裴府的小郎君与小娘子?”
领头的仆妇即刻上前,依礼深深一福,双手奉上名帖与符契,言辞恭顺:“回中贵人的话,正是裴家小郎君与小娘子。劳烦中贵人引路。”
内侍验看无误,略一颔首,目光在两个孩子周身的服饰上短暂停留,不见波澜,只淡淡道:“皇后殿下慈谕,念及小郎君、小娘子年幼,特恩准于偏殿稍事歇息,静候召见。且随咱家来。宫禁重地,谨言慎行,勿要喧哗,勿要左右顾盼。”
裴谦由仆妇携扶着,谨守礼仪,稳步踏下马车。
他牢记父亲教诲,目视前方,控制步幅,力求举止合度。
裴婉则由乳母稳稳抱于怀中,小脸偎依在乳母肩颈处。
一行人随内侍步入宫墙深处。高耸的朱红宫墙隔绝尘嚣,投下巨大而肃穆的阴影,仅余狭长青石板道延伸向前,沉静而威重。
沿途遇见的宫人宦官,无不敛息低眉,趋步疾行,宛若无声之影,唯有衣袂窸窣与步履轻响,更衬出深宫的寂静与森严。
被引入一处陈设清雅、熏香袅袅的偏殿后,内侍再度嘱咐:“请于此静候宣召,切勿随意走动。”言罢便领着小黄门离去。
殿内一时寂然。
裴谦端正跪坐于茵褥之上,目不斜视,只觉得这殿宇虽雅致,却比家中书斋更令人不敢放肆。
裴婉起初尚能安坐,不多时便显出几分不耐,细微地扭动身子,乳母立即俯身在她耳边极轻地安抚,轻拍其背。
正当裴谦思忖如何能让妹妹保持安静时,殿外廊下传来一阵极为轻缓却清晰的脚步声,间有环佩轻叩之音,以及宫人压低嗓音的禀报。
霎时间,殿内所有裴家仆役悉数躬身垂首,屏息凝神。
裴谦亦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姿态,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下一刻,一道清雅身影在宫人簇拥下,出现在光影交织的门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