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惯着她吧,哪里有一点儿女儿家的样子。”
笑声突然被血色浸透。
秋千架上垂下素白绫罗,墨香四溢的书房只剩焦土。
灿灿在虚空中奔跑,看见烛火通明的花厅里。
父亲将誊抄的河道账册塞进她怀中,再将她放进地窖之中。
“柳州官场暗流涌动,这册子……活下去,灿灿。”
话音未竟,窗外骤起箭雨破空之声。
“晚晚?”
秦颂亭的低喝劈开混沌。
宋娴晚猛地呛出一口黑血,指尖死死抠住男人腕间。
现实与梦境重叠成狰狞的漩涡。
母亲咽气时塞进她掌心的染血玉佩,父亲书房暗格里未写完的奏折。
还有沈云蘅带人闯进灵堂时靴底粘着的朱砂。
秦颂亭的指尖突然触到一片湿凉。
月光在宋娴晚眼角凝成细碎的星子,顺着玉雕般的面庞滑落,浸透鸦青鬓发。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抱紧。
“阿爹……阿娘……”
破碎的呢喃混着银铃响动,她在梦魇中蜷成小小一团。
秦颂亭的喉结动了动,终是伸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腕。
脉象浮滑如珠走盘,是解药在冲刷余毒。
车辕突然重重一颠。
“大人。”
车夫压低的声音卷着夜风刺入:“后方三里,有马蹄声。”
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靛蓝车帘,秦颂亭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远处山道上火光游动,像条吐信的红蛇。
“改道落霞渡。”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怀中人。
他知道会有今日,所以早早就备好了船。
马车骤然转向的瞬间,宋娴晚的梦境正在崩塌。
十五岁的少女抱着账册蜷在地窖,头顶传来木梁爆裂的噼啪声。
浓烟从缝隙钻进来,舔舐着她绣木樨花的裙角。
父亲最后一推的力道还在肩头灼烧,那声活下去,成了永别前,最后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