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月依着娘娘的吩咐,手脚麻利的伺候着。
最后一件外氅披上肩头,沈清婉看着镜中的自己。
目光落在鬓间那支甚至可以说雕工有些粗糙的发簪上。
那是在承乾册封太子之后,宁煜有一日特意亲自送来,献宝似的塞到沈清婉手中,说是他亲自雕刻,这是雕废的十几支中最好的一支,刚雕完便忍不住即刻拿来赠予她。
若不是从前种种。
若不是小德子日日传出消息,让沈清婉知道宁煜背后对她的防备与猜忌。
沈清婉或许真的便相信宁煜对她也有几分情意。
又或许,那密密麻麻算计的背后,也夹杂着些许真心。
而那,才是沈清婉无法释怀的原因。
沈清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殿门。
上轿辇前,用微凉的指尖在路过的窗棂上极快的蹭了一下,沾上了一点寒气凝成的细碎霜花,不着痕迹的按在自己的脸颊和鬓角。
上轿时,脸上已换上一副混合着疲惫与忧虑的神情,眼底泛着恰到好处微红,仿佛刚刚强忍过泪水。
宫人抬起轿辇,径直朝乾阳殿而去。
尚未踏入殿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药味便汹涌的扑了出来。
那气味混合着殿内浓重的熏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试图要掩盖下去的点点血腥味。
沈清婉蹙了蹙眉。
不知为何,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格外触动她的心弦,让她心底总是毛毛的,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沈清婉回首接过了南星递过来的食盒,亲自提了,迈进了内殿。
殿内人影幢幢,太医、内侍站了一地。
个个屏气凝神,小心伺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榻上,宁煜的身影虚弱的半倚着,这段时间,他消瘦了不少。
宽大的寝衣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露出的脖颈和手腕,皆暴着青筋。
只是神色却清明了许多,在扫到沈清婉进殿的瞬间,宁煜的双眸中,竟骤然 掠过一丝极为锐利的精光,似乎,还包含着无尽的恨意……
只是那恨意瞬间便隐匿了下去,快的甚至让沈清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煜郎……”
仿佛刚知道他的苏醒,沈清婉的脚步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终于释放的哽咽,瞬间染上了浓重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