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放亮,农机站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黄三领着几个后生搬桌摆凳,沿墙根码好一溜粗瓷大碗,滚烫的茶水冒着白汽,连院角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
各村的农技员陆续赶来,有的挎着帆布工具包,有的攥着卷边的旧笔记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话题全绕着昨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旧机改装。
不多时,王工带着县农业局的观摩团进了院,四五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手里攥着钢笔和记录本,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院中央的脱粒机上。
张建国快步迎上前,与几人一一握手寒暄,神色从容淡定,瞧不出半分临阵的紧张。
简单打过招呼,王工站上临时搭起的土台,清了清嗓子高声开场。
“今天咱们全县农技轮训正式开班,虚头巴脑的话我就不说了。”
“头一堂课就来真东西,由赵家村的张建国同志,现场给大伙演示老旧脱粒机的全套升级改装。”
“全是能落地的硬手艺,大伙有问题随时提,学会了回村就能省下一大笔购机钱。”
话音落下,底下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不少干了十来年的老农技员都面露怀疑,旧机器拆拆装装就能赶上新机的效率,他们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听过这等事。
张建国没多做辩解,走到脱粒机旁拿起扳手,当即动手拆解。
他动作稳而有序,每拆下一个零件都停下讲解。
从滚筒磨损的判断标准,到齿轮重新打磨的咬合角度,再到弯曲连杆的校直与加固火候,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经验,没有半句空泛理论。
台下不少人攥着笔飞快记录,有头发花白的老农技员摸着下巴,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身子也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还有人挤到台边,探着脖子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生怕错过半个细节。
王工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补充几句专业术语,看向张建国的眼神里赞赏越来越浓。
拆解演示过半,人群后侧悄悄挤进来两个陌生汉子。
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低着头刻意往库房方向挪,眼神时不时瞟向墙角摞着的机油桶,鬼鬼祟祟的模样与周遭认真听讲的氛围格格不入。
混在帮忙村民里的暗桩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脚步放缓,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赖三也挤在人群后排,那顶磨边的旧草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