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凛冽的秋风裹挟着未央宫里树木的清气狂涌而入。虽然不足以立刻吹散那一屋子发酵了整宿的恶臭,但至少把那种令人窒息的稠腻感冲淡了三分。
霍文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按在水盆里憋了一分钟后,终于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洗漱的过程在一种怪异的安静中进行。
紫苏手脚麻利地帮霍文姰挽发,尽量不去碰挂在旁边屏风上的那件昨晚刘据脱下来的、沾满了大蒜味的月白常服。
刘据则站在一旁的铜盆前净手。水声哗啦,在这个平时连咳嗽一声都恨不得算计三次的寝殿里,倒显出几分诡异的生活气息。
那个内务府的太监还僵立在原地,眼睛不时地往紫檀木柜的方向瞟。
这是内务府的职业本能。他们总觉得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会藏着主子们不可见人的秘密。
霍文姰在铜镜里清晰地捕捉到了太监的眼神。
她的心脏非常轻微地缩紧了一下,但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她拿起一柄玉梳,状似随意地在发尾梳理着。
“公公。”她突然开口。
“奴才在。”太监立刻收回视线,躬身低头。
“我看你对这屋子里的摆设挺感兴趣?”霍文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只是奉命看看那辟邪阵有没有挪动……”
“没挪。”刘据擦干了手,将布巾随手搭在架子上,“就在文昌帝君的笔上挂着呢。怎么,内务府觉得那地方风水不好,想重新选个地儿?”
刘据顺着太监刚才的视线,径直走到那个装满零嘴的紫檀木柜前。他没有任何遮掩的动作,反而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拉开了柜子最上面的一层抽屉。
一股浓郁的、甜腻的酸梅和糖渍果子的味道散发出来,短暂地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刘据从里面捏了一颗腌制得发黑的酸梅,随手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挑。
“这梅子放得有点久了,酸得倒牙。”他转过身,看着霍文姰,“等会儿让紫苏拿出去扔了,换点新鲜的榛子进来。昨日你不是还嫌那核桃酥不新鲜么?”
太监的注意力完全被刘据这副日常且毫无防备的动作吸引了过去。一个装满酸梅、还会被主子随时嫌弃抱怨的零食柜子,怎么看都不像藏着什么惊天秘密的地方。
“是,殿下。奴才一会就吩咐膳房去办。”那个太监赶紧顺坡下驴,再也不敢盯着柜子看。
霍文姰看着刘据面不改色咽下那颗酸倒牙的梅子,心里暗自觉得好笑。这人装起生活琐碎来,比装深情还要天衣无缝。
危机在几句不着边际的闲扯中被无声地化解。
就在霍文姰准备站起身,换上今日的见客正装时,外殿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殿下!太子妃!”赵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惊慌,直接撞碎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甚至都没来得及等那内务府太监退出去。
“出什么事了?”刘据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是大将军!”赵安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大将军昨夜在建章宫外的角门处,被杜周的人拦下了!说是大将军违规调动北军护卫东宫,有……有谋逆之嫌,陛下已经下令,将大将军……下了廷尉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