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场戏而已。”
“我不怕。”霍文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她看着霍去病和卫青迅速消失在暗道深处,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密室,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得可笑。
“走吧。”她反手握住刘据的手腕,“去迎接我们那位‘慈爱’的父皇。”
两人顺着台阶快步走上地面,回到披香殿的偏殿。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沉水香,与他们身上沾染的烤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怪的气味。
“水来了!”紫苏和半夏端着铜盆和毛巾冲了进来。
“用薄荷水漱口,快!”刘据一边指挥,一边将一块浸透了冷水的毛巾捂在自己脸上,试图擦去那些烟灰的痕迹。
霍文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薄荷水。刺骨的寒意顺着喉咙流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也成功地将嘴里的孜然味冲淡了不少。
“殿下,陛下已经过太液池了!”赵安在门外压低声音喊道。
“衣服!”刘据转过身,张开双臂。
紫苏眼疾手快地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常服披在他身上,半夏则迅速整理着霍文姰略显凌乱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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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脸。”霍文姰突然指着刘据的左侧脸颊,“还有一点灰。”
刘据愣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擦,殿外已经传来了太监尖锐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刘据看着霍文姰,霍文姰也看着他。两人的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谋者之间才懂的、疯狂的冷静。
“来不及了。”刘据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霍文姰拉进怀里。
在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刘据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霍文姰的侧脸,将那块微小的灰色炭迹,彻底掩盖在了两人交叠的阴影之中。
“儿臣,给父皇请安。”
刘据的声音隔着霍文姰的头发传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扰了亲密的慌乱与沙哑。
门外,刘彻那高大的身影投射在青砖地面上。他看着殿内相拥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深邃多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绝不该出现在寒食节的……羊肉味。
……
长安城的四月天,连风都带着一股子被礼法约束后的紧绷感。
寒食节这一天,按照刘彻的规矩,任何敢在未央宫冒出一缕青烟的东西,都得被杜周的狗腿子们拖出去砍掉。但规矩这种东西,对于大汉最顶尖的两个军火贩子来说,似乎并不怎么好使。
未央宫城西,那条常年不见天日的隐秘废弃暗道里。
这地方逼仄,顶上的石砖渗着水珠,散发着一股经年发霉的土腥味。但在两步宽的过道中央,却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青铜无烟炭盆。炭火已经奄奄一息了,只剩下边缘一点微弱的红光,顽强地烤着网上几块边缘焦糊的鹿肉。
大汉帝国的灵魂柱石,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卫青,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他身上那件粗布常服沾满了刚才在太子宫密室里沾上的草木灰,手里捏着一根削歪了的竹签,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卡在牙缝里的羊筋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