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紫檀木案几旁传来。大将军卫青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粗布常服，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温水，正咳得眼角泛红。

“舅舅，您要是觉得呛，就去通风口那边坐着。”霍文姰坐在铺着厚厚羊毛垫子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乳，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

“无妨。”卫青摆了摆手，顺了顺气，那张常年布满风霜与病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慈祥，“这烟火气……挺好。比朝堂上那些冷冰冰的折子暖和。”

霍文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这场混乱的源头。

在密室的正中央，大汉的监国太子刘据，正挽着他那价值连城的鸦青色宽袖，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青铜无烟炭盆前。他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铁钳，正试图将一块切得薄厚不均的鹿肉翻个面。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温润面具、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被炭火熏得东一块黑、西一块灰，像是一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名贵白猫。

“据儿，你是不是对‘无烟炭’有什么误解？”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霍去病靠在存放旧物的樟木箱子上，长腿交叠，双手抱胸。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左眉骨那道细小的疤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看着刘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试图用木棍去捅匈奴骑兵的傻子。

“表兄见笑了。”刘据温和地笑了笑，手里的铁钳一滑，那块鹿肉“啪”地一声掉进了炭盆里，激起了一小股火星和更加浓烈的黑烟。

“……”刘据沉默了。

“……”霍去病也沉默了。

“孤只是觉得，”刘据干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太子的尊严，“这块肉的纹理不太适合翻烤。它……过于倔强了。”

“那是你把它切得跟城墙拐角一样厚！”霍去病终于忍无可忍，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刘据手里的铁钳，“去去去，一边去。堂堂太子，连块肉都烤不明白，以后怎么治理天下？”

刘据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甚至还优雅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微笑着退到了霍文姰身边。

“表兄教训得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然后自然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递给霍文姰，“帮孤擦擦脸？孤现在什么也看不清了。”

霍文姰翻了个白眼，接过丝帕，没好气地在他脸上胡乱蹭了两下。

“你就是故意的。”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吐槽，“你早就知道自己烤不好，就等着哥哥来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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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据微微偏过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知我者，文姰也。孤的手是用来握笔和杀人的，烤肉这种粗活，自然该由大司马骠骑将军来做。”

霍去病接手后，炭盆前的局势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像是在排兵布阵一样，用铁钳迅速将炭火拨弄均匀，然后将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铺在铁网上。只听“滋啦”一声轻响，油脂在高温下迅速收缩，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这才叫烤肉。”霍去病得意地挑了挑眉，手腕一翻，撒上一把粗盐和孜然，“在漠北的时候，条件比这艰苦多了，我还不是照样能把野兔烤得外焦里嫩。”

“是是是，去病最厉害。”卫青笑着附和，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罐，递了过去，“用这个。皇后娘娘昨晚特意命人送来的。”

霍文姰愣了一下：“姨母送的？”

“嗯。”卫青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娘娘说，既然你们要在密室里违抗祖制，那就干脆违抗得彻底一点。这是西域进贡的秘制香料，据说是用十几种珍贵药材研磨的，味道极佳。她还说……”

卫青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母后还说什么？”刘据饶有兴致地问道。

“娘娘说，让太子殿下多吃点，补补脑子。别整天想着怎么气你父皇，偶尔也学点实用的生活技能。”卫青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卫子夫的嘲讽。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霍去病笑得差点把铁钳掉进火里，卫青也忍不住摇头失笑。刘据则摸了摸鼻子，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尴尬，但眼神却异常明亮。